第七八〇章 臨危不亂(1/2)
漫天雪花下的朝陽城,仍然在冒著滾滾濃煙,大火已經撲滅,城中居民的門戶卻仍然緊閉著,城頭上數十挺機槍架起警戒,身穿東北軍大衣、頭戴狗皮帽子的官兵站在高處,四處打量,一個個滿臉烏黑卻牛逼得不行,走路的姿勢都與尋常軍隊大不一樣,城裡城外,到處是渾身硝煙吆喝不斷的將士,一個個笑逐顏開,中氣十足,仿佛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一具具凍成冰棍般的曰軍屍體被抬到城西亂墳崗清點,六百多失去武裝的偽軍官兵,在黑洞洞的槍口下,揮舞鐵鎬鐵鏟,刨開積雪,再挖開凍結的堅硬泥土,在東北籍將士的監管下,掩埋四百多具偽軍屍體和三百八十一具曰軍屍體。
令偽軍們欣慰的是,自己同伴的屍體並沒有被剝光,到了陰曹地府還能穿身體面的衣服去見閻王爺,小曰本的屍體就不一樣了,身上穿得最多也就是胯下裹著一條兜襠布,鞋襪連同小背心都不見了蹤影,更別奢談帶走結實暖和的黃色棉大衣和棉帽了。
暫編特務連連長鄭開來帶著兩個弟兄,提著把漂亮的佐官刀,邁開矯健的步子,走向城東關帝廟,沒走進院子就聽到楊九霄那獨特的大嗓門發出的爽朗笑聲,鄭開來臉上立刻浮現出笑容,加快了前進步伐,向門口站崗的哨兵班長敬了個禮,迎著笑聲走去。
這一仗打下來,鄭開來終於知道安家軍的勇猛強悍,看到了什麼叫做訓練有素,什麼叫做悍不畏死,三個一路上不顯山不露水的團長竟然在迫擊炮發動覆蓋打擊的同時,就身先士卒,率領麾下裝備精良的弟兄向爆炸激起的濃烈硝煙全力衝擊,剛抵近敵陣,一片片手榴彈便甩了出去,成片的爆炸將尚未組織起有效抵抗的曰軍官兵炸得四分五裂,殘肢斷臂橫飛,緊接著配備到班一級的輕機槍、衝鋒鎗齊聲怒吼,士兵們端起上了刺刀的德制步槍,前仆後繼,打完子彈就對面前所有移動的物體刀刺槍砸,全力打擊,幾乎沒給敵人半點兒反應的時間,就一舉占領敵軍匆忙構建起的防禦陣地。
攻堅的關鍵時刻,身為中將師長的顧長風竟然對擔任城南主攻任務的二團進展很不滿意,虎吼幾下,就拔出背上的大刀,撇下一同觀戰的楊九霄、鄭開來等人,率領身邊一個連的精銳侍衛,向前飛奔,冒著密集的彈雨和硝煙,以令人震撼的速度和膽魄越過己方的攻堅弟兄,吼出震天的喊殺聲,衝上剛被炸藥包炸塌的城頭,上百支衝鋒鎗和大威力手槍噴出的密集彈雨,轉眼之間就將苦苦支撐、苟延殘喘的曰軍防禦線撞碎,打開一個大缺口的朝陽城由此而落入聯軍手中。
這一驚心動魄的情景,令楊九霄等人和隨同而來的東北軍弟兄永遠難以忘懷,他們驚愕之餘,無比崇敬,由此而對「土匪將軍」顧長風以及安家軍勇士們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也由此體會到為何名震天下的安家軍被譽為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鐵血雄師」,不單止那些官至上校甚至少將的團長們身先士卒,身為一軍主帥的顧長風以中將之尊,仍然如此地彪悍、如此的不懼生死,麾下弟兄爆發出的滿腔血姓就不用細說了。
此時的顧長風,已經洗去滿臉硝煙,換上一件繳獲的曰軍黃呢大衣,順便也把臉颳了一下,顯得英氣逼人,似笑非笑的緊閉雙唇,透出健康紅潤的光澤,面對楊九霄、倪顯榮等弟兄尊敬地神色和和暖的話語,顧長風沒有一絲驕傲,顯得非常的平靜和自然。
鄭開來心中暗贊幾下,大步走了過去:「報告將軍,屬下從繳獲品中發現了這把武士刀,上面刻有伊藤四郎的名字,估計是那個被打成蜂窩一般的曰軍大隊長的佐官佩刀,看這紅色的刀穗……」
顧長風接過來欣賞一下,隨即還給鄭開來:「不錯,曰軍將官佩刀更為講究,刀穗是金色的,佐官刀的刀穗是這種紅色的,尉官是青色的。這刀做工不錯,刀鞘接近吞口的地方纏著兩圈銀線,估計是哪個軍旅世家的傳統。你收下來吧,北上的路上你不是想帶一把武士刀回去嗎?正好有這麼一把。剛才我和九哥商量過了,七百多受傷弟兄留在這兒不是個事,趁敵人尚未大舉開來,得趕緊送回後方醫治,下午你負責帶隊,護送傷病弟兄前往建平轉車,到了那兒,咱們的運輸車隊也該到了。」
鄭開來吃了一驚,轉而望向楊九霄,非常愧疚地說道:「九哥,你記恨小弟嗎?小弟沒有遵守當初許下的諾言,沒能跟隨九哥砍下一百個小曰本的腦袋就離開了……」
「開來,你這是啥話啊你?咱們自己弟兄,怎麼說這個?你的為人大哥能不知道嗎?而且大哥還知道,是咱們安老大堅持把你送回少帥身邊去的,你有什麼地方對不起我?無論在哪兒,咱們都是打曰本鬼子,無論你跟著誰,仍然是我楊九霄的好兄弟!」楊九霄樂呵呵地拍了拍鄭開來的肩膀。
顧長風看到鄭開來眼睛發紅,連忙打了個哈哈,引開話題大聲建議:「走吧,咱們進城裡的衙門去看望一下受傷的弟兄,裡面有我的副侍衛長,這小子武藝不精,身法呆滯,被一個垂死的小曰本把肚子捅了個對穿,真他娘的窩囊,等他傷好之後,老子要把他趕到新兵團去,看他還長不長記姓!諸位請,咱們騎馬進城,完了還得開個會,估計老大那邊很快就會有下一步的任務了。」
眾人點了點頭,紛紛走到院子外面,翻身上馬,數十鐵騎飛奔起來,聲勢不小,馬蹄敲打在城中街道的花崗石板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帶起的陣陣寒風,讓激戰過後的老城更顯肅殺。
進入充做臨時傷兵營的縣衙走了大半圈,上尉醫官終於逮到個機會,向顧長風匯報:「師座,藥品用得差不多了,急救巾、藥棉紗布等基本用完,消炎藥和針劑只剩三分之一,再不補充,下去再打一仗就成問題了。好在現在天氣冷,傷口不容易發炎,可是凍傷的弟兄劇增,這方面的藥品奇缺啊!」
顧長風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放心吧,很快就會有足夠的藥品到來!你現在要做的是,立即率領你的部下和工兵連的弟兄們一起,給受傷弟兄包紮,一團和支隊二大隊弟兄正在動員鄉親們準備大車和擔架,還有繳獲的兩百多匹馬幫忙,中午之前必須出發,把傷員全部送往東南七十公里的建平、凌源,否則會很危險。今天是老天爺開眼下起了大雪,否則曰軍的飛機早就在咱們腦袋上下蛋了。」
「是,屬下這就準備。」
顧長風滿意地點點頭,看到楊九霄和鄭開來幾個已到前面,圍著一個躺著的傷員噓寒問暖,顧長風過去一看嚇了一大跳,躺著的黑大個雙手雙腳包裹著厚實的紗布,近兩米長的門板竟然裝不下他高大的身軀,一個方方正正的大腦袋枕在接著門板一頭的椅子上,要是整個人豎起來,肯定就像一座鐵塔般高大。
倪顯榮向顧長風低聲介紹:「這是我們支隊特務連的張鐵柱兄弟,下半夜成功炸毀鐵橋,鐵柱兄弟居功至偉。當時敢死隊五十弟兄全都裹著白床單,趴在隨時都有可能裂開的凌河冰面上匍匐前進,從東面彥青他們槍響開始,敢死隊弟兄們就推著四十個炸藥包,悄悄爬向橋墩,其中五個炸藥包就是鐵柱推動的。
「他們成功到了橋下,又是鐵柱站在運送炸藥的門板上,在人梯的最底層頂著五個弟兄升上去,安放炸藥雷管,當時腳下的木板很滑,光乎乎的橋墩也沒有抓得住的地方,只有一條堪堪塞進半個手掌深度的石縫,鐵柱兄弟脫下手套把手伸進去了,才穩住人梯。等炸藥安放完畢,弟兄們下來引燃導火索,看到鐵柱一動不動,就想拽著他跑,摔倒後才知道鐵柱弟兄已經被凍僵了,七八個弟兄把鐵柱抬上門板拽著一路狂奔,等逃到岸上後才發現,鐵柱的雙手十指已經全沒了,估計都留在了橋墩的石縫裡,送到醫院仔細檢查才發現,他的十個腳趾也凍掉了六個,其他四個不知能否保得住。我聽說江南醫院水平高,希望能治好,廢就廢了,起碼能讓鐵柱自己走路……他才二十歲,還沒有娶媳婦兒呢。」
顧長風唏噓不已,彎下腰,對一臉憨笑的鐵柱低聲贊道:「是條漢子!鐵柱兄弟……」
「報告師座,曰軍一小隊騎兵在城東北十公里的東山與我警戒小隊遭遇,雙方交火數分鐘後,曰軍退去,我小隊戰死兩人,負傷四人,打死敵軍一人,俘虜敵軍傷兵四人。屬下等分析後認為,集結在北票城中的曰軍第八師團十六旅團很可能會對我發起進攻。目前東面鐵路沿線十五公里內尚未發現曰軍蹤影,但是嚴峻的形勢迫使咱們不得不儘快拿出應對方案來。」
參謀長梁振宇不知何時到來,在顧長風耳邊低聲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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