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九〇章 被欺騙的滋味(2/2)
安毅一面傾聽蔣介石和兩位封疆大吏間的親切對話,一面細細琢磨蔣介石的心思——實在出乎意料,小小的茶葉竟然會給蔣介石帶來絲絲防備,這可以從蔣介石望向自己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中透露出來,安毅心中沒來由地一聲哀嘆。
接下來的接風晚宴,在南昌城中著名的老字號酒樓舉行,古香古色的廳堂里將星和顯貴雲集,室外卻淒風冷雨滿目蕭瑟,安毅對此已經趨於麻木,跟隨在葛敬恩、張治中等人身後,遊走於歡聲笑語之間,掛上貌似真誠的微笑,與一個個迎上來敬酒的官員和將校周旋。
好不容易兩個小時的宴會結束,一個冗長的非正式軍政會議接著在南昌行營會議室召開,楊永泰終於替蔣介石說出了「有禮有節、堅忍謙讓、軍事準備、外交斡旋」的川康和中緬邊境問題解決原則,最大的理論基礎還是「攘外必先安內」的指導方針。
回到賓館,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半,憂心忡忡的劉文輝看到安毅的侍從送來兩台配上電源的嶄新無線電台,非常感謝,與朱培德和安毅聊了一會兒,就告辭回客房去閉門發報了。
西康叛亂讓劉文輝無比揪心,雅安歷來是劉文輝的重要根據地,如今叛軍前鋒距離雅安已經不到兩天的路程,劉文輝的邊防三師仍在增援雅安的路上,僅有的一個守備旅,如何能抵擋英國人裝備和指揮的上萬叛亂軍隊?
次曰上午,蔣介石領著朱培德和劉文輝,參觀完南昌行營營舍,結伴漫步在風景旖旎的百花洲上,寒風掠過碧湖,漣漪陣陣,衰草與弱柳中幾許清新的綠色,在冬曰的暖陽中生機盎然。
安毅與葛敬恩、陳立夫等人跟在後面十幾米處,絲毫也沒有被看輕的覺悟,他清楚蔣介石和朱培德、劉文輝其實遠沒有看起來那麼輕鬆,他們商議的不但是西康叛亂和中緬邊境衝突問題,事關整個大西南四省,甚至川藏關係、中英關係也都在他們的討論之列。
還有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估計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劉湘如今仍然是四川剿匪總司令,雖然已經與叔父劉文輝握手言和,也交出了行政領導權,但是指揮全省軍隊的軍權劉湘卻死死抓在手中,寸步不讓。
為了保住軍權,劉湘不惜在最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再次組織起六路川軍,與徐向前、張國燾展開大戰,除了川陝紅軍已經嚴重威脅到劉湘等四川軍閥的生存之外,最為重要的原因還是軍權。
為此,劉湘不斷致電和派人向蔣介石表達堅決剿匪的決心,還多次在資金、武器裝備、軍用物資等方面向蔣介石提出請求,蔣介石需要制衡川軍各派系,心中也不願意眼睜睜看著劉文輝一家獨大,因此非常爽快地派出兩個主力師助戰,並緊急調撥兩艘一千五百噸船的武器彈藥予以支持,劉湘的軍事和政治局面,頓時有所改觀。而蔣介石對劉湘的支持,讓劉文輝非常忌憚,劉文輝這次之所以願意來南昌,就是想當面問蔣介石一句話:在中央眼中,誰才是四川的老大?
「咱們也停下吧,別走得太近了……小毅,你說益之將軍、自乾將軍和委座在談些什麼?」
陳立夫看到前方的蔣介石三人停下腳步,似乎出現了什麼問題,激烈地交談著,便向身邊的安毅問道。
「小弟怎麼知道?估計是四川的事情,否則益公也不會悄然站在一邊去了……大家看,自乾將軍的臉色很不對,校長在安撫他。」安毅心中瞭然,臉上卻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
葛敬恩整天跟在蔣介石身邊,幾乎所有軍事上的情報都能接觸到,隱約明白蔣介石與劉文輝的爭執很可能與四川剿匪有關,因為在剿匪問題上,捷足先登占據接敵地利的劉湘,把劉文輝部排除在總分司令部直屬剿匪部隊之外,任何事情都不與四川名義上的一把手劉文輝打招呼,劉文輝定然不能忍受這種局面,加上西康叛亂蔣介石又不讓劉文輝揮師鎮壓,由此引發的輿論影響就能讓劉文輝下不來台,更別說為了四川權力明爭暗鬥了。
劉文輝的副官長劉嗣敏突然衝到眾人身邊,非常著急地把安毅拉到一邊:「安將軍,我們剛剛接到雅安發來的急報,天沒亮叛軍就包圍了我們的一個突前哨所,一百多弟兄只有兩個人冒死搶到馬匹殺出來,再不做決定,恐怕整個旅就會被叛軍一點點吃掉了!這是電報的原件,將軍請看……」
安毅對蔣介石的隱忍政策極為憤怒,當即擋住副官長的手:「敏叔,小侄不用看了,你過去直接交給自乾將軍,由他來決斷。放心,無論出現什麼情況,我安毅和益公都鼎力支持你們。」
「好!我不說了……」
劉文輝接到急報大為光火,沉著臉把電文遞給蔣介石,一言不發。
蔣介石看完大吃一驚,連忙勸劉文輝一起回會議室,從長計議。要求得不到回應的劉文輝哪裡有這麼好的心情,當下立正敬禮,沉聲告辭,帶上副官,頭也不回地走出行營。
蔣介石非常著急,也無比尷尬,剛剛他還說英國大使嘉德甘已經明確表示停止衝突坐下來談判,沒想到轉眼間西康叛軍就把劉文輝的一個連給滅了。
被欺騙的感覺與滿腹的焦慮交織在一起,在蔣介石胸中盤旋跌宕。
蔣介石的臉時青時白,遙望劉文輝匆匆遠去的背影,無法言語,把身邊的朱培德和趕過去的安毅等人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