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四二章 劍拔弩張(二)(1/2)
次曰上午十點半,經過近三個小時的跋涉,安毅一行和各大寨土司頭人來到了南面的邊境寨子下帕瓦。
下帕瓦大寨坐落於南壘河西岸,是「卡瓦族」(現佤族)世代居住的地方,與西南面的擺夷族老高寨和河東寨、北面回族人居住的故鎮、南面十公里的馬雷鎮緊緊相連,是整個滇南民族雜居的典型地區。
安毅一行兩百餘人,順著數百年來一代代人鑿出的石板山道,蜿蜒而上,繞過隨處可見的芭蕉林和斑竹叢,穿過一棵棵參天大樹籠罩的樹蔭,在四周縈繞的花香和百鳥的吟唱中,拾級而上,耗費了一個半小時,才到半山腰一個寬闊的轉角處略作休息。昨夜一起歡宴的土司頭人如今只剩下四個跟隨,四個土司頭人都在一群僕人的攙扶下才氣喘吁吁地走到這裡,沒見人影的那些土司頭人,估計現在還睡在孟連宣撫司署的客房裡——安家軍帶來的五糧液和瀘州老窖美酒太烈了,而且安家軍將校個個海量,喝慣了甜膩膩低度米酒的土司頭人們那副小身板哪裡受得了?晚宴進行不到兩小時就醉倒大半,其中包括身材高大、來者不拒的刀氏土司恭繡,在顧長風的特別照顧下,睡到今早還睜不開眼。
這個歇腳的地方是「卡瓦人」特意開鑿的,緊靠百丈懸崖的一面,建起了個六角形草亭,三面用沉重的碩大石條砌成圍欄,草亭北面樹立的兩根巨型原木表面已做碳化處理,原木上懸掛著羚羊頭骨和一對碩大的牛角。
鼻尖凝結細密汗珠的朱蘊告訴安毅、顧長風和展到等人:「過了這兩根柱子,就算踏進卡瓦大寨的山門了,『卡瓦人』在本地土語中的意思是住在高山上的人。他們心地善良,卻也非常彪悍,是本地所有民族中僅次於回族的尚武民族。
「卡瓦族每個男子十三歲成年,族中頭人都會給他剃髮,然後接過長者交給的一袋粟米和一袋山貨,打著赤腳獨自行走到東面兩百多公里外的思茅城。粟米是路上吃的,山貨是拿到思茅城賣的,賣得的錢正好是一支火銃的價格,成年的男子背上火銃、鐵砂和足夠打一百槍的槍藥返回寨子,頭人就為他舉行祭祀儀式,從此他就算是大人了。」
眾人驚訝之餘,紛紛琢磨其中的深意。
展到非常佩服地說:「這個民族不簡單,以這樣一種近似殘酷的方式,讓族中青年得到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歷練,試想一下,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獨自一人背著一袋米和一袋山貨,行走三百公里,沿途的寂寞很多大人都受不了,他還得砍竹子做竹筒飯,還要睡覺,而且還不能病倒,以每天三十公里行程計算,他至少要走九天,到了思茅用山貨換取獵槍和回程的食物,整個過程涉及到很多孩子從未涉足的領域,對意志的磨練大有裨益,了不起啊!
「我認為,這一趟走下來,對每一個卡瓦男子的一生都會產生很大的影響,他們獨自經歷了迷惑、恐懼、飢餓、絕望、信心、毅力和堅持等等,回來的人都享受到成功的喜悅,他們沿途所見所聞以及在交易中獲得的經驗,將會形成他們自己的人生觀,而這一切,就在這短短的二十天內完成。咱們漢語裡有句『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可真要幹起來,誰捨得?相比之下,這個卡瓦民族……彪悍啊!」
朱家幾個齊聲贊同,朱老爺子還大誇了展到一番。
顧長風想到的則是招兵,集中本地各民族青壯,打造一支熟悉地形、擁有強大生存能力、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的山地部隊。
繼續走上山寨的路上,顧長風幾個箭步來到安毅身邊,悄悄說出自己的設想,正好與安毅所想不謀而合,兩人邊走邊說,極為投入,讓走在前後的朱老爺子父女和朱耀良等人疑惑不已。
朱蘊本來還想給安毅幾個講講卡瓦寨的風俗習慣,看到安毅和顧長風認真討論的樣子,只能默默跟隨。
距離寨子近百米,迎客的歌聲已經傳來,數十名紅衣黑裙、身上掛滿精美飾物的卡瓦少女,在木鼓和三弦琴等樂器的齊奏聲中,放聲歌唱。
兩隊頭扎黑包巾、身穿對襟無袖短裝的青壯,腰掛砍刀,齊聲合應,卡瓦寨頭人領著一群耆老,已經捧著甜米酒恭候。
安毅知道下帕瓦大寨與自己軍隊的關係非常好,名叫更然的土司頭人和代正良是歃血為盟的把兄弟。
這中間有個典故,代正良的苗醫老婆一年前帶領醫療隊進入寨子,在半個月之內接連治好了十多個老人及孩子的病,藍神醫的高超醫術和直率姓格,迅速贏得卡瓦人的尊敬與喜愛,臨走前藍神醫還以每斤二十大洋的價格,收購了寨子後山上四季生長的牛角花果實,教會鄉親們識別十幾種能換來錢的草藥和穿山甲鱗片等,告訴頭人和鄉親們,從今往後山寨的中草藥不用送到遙遠的思茅城交易,連同獸皮、紅木等貨物一起,送到孟連城東警備部隊旁邊的收購站即可,價格不比送到思茅低。
從那以後,每隔兩個月,醫療隊都會來寨子一趟,卡瓦人終於對他們稱為「大軍」的安家軍徹底放心,總想做點兒什麼,來報答親如手足的漢族兄弟和醫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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