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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八章 草根的智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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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兩點,蔣總司令率領一群叱吒風雲的北伐軍將帥在城東總部大營中孜孜不倦商議軍國大事,苦熬了四個多小時才做出強攻賀勝橋的作戰計劃:

由李宗仁將軍擔任前線總指揮,率領第四、第七兩軍四萬五千名士氣如虹的官兵兵分兩路,密切配合,攻取賀勝橋直搗武昌城!第一軍一、二兩個師擔任全軍預備隊。主力部隊定於二十九曰清晨出擊,第四軍沿著鐵路進逼賀勝橋正面主陣地,第七軍快速從咸寧東北出擊,進攻大量敵軍盤踞的王本玄和余花坪一線,擊潰敵軍直取鄂城。

與此同時,城西南的雙鶴橋大營里的安毅也在緊鑼密鼓地升堂,審訊嚴重威脅到軍民關係健康發展的男盜女娼這一突發的大案要案。

安毅坐在四合院布局的營部正堂上,四五個全副武裝的值班弟兄像拎小雞一樣將兩個孬兵帶到,四個弟兄剛鬆開手,站在一邊的排長魯雄還沒來得及呵斥,兩個已經嚇得腿腳發軟的孬兵就「咚」的跪在地上大聲求饒。

極富人權意識的安毅本來想讓兩個孬兵蹲下即可,看到兩人這麼沒骨頭,也就聽之任之,正要喝杯茶潤潤嗓子開始審訊,睡了三個小時的鬍子和升官之後幹勁十足、巡營不停的黃應武和楊飛幾個也聞聲趕來,一群生龍活虎的猛人相繼搬來板凳,坐在安毅和尹繼南兩邊看熱鬧,冬伢子也麻利地點起兩盞馬燈,把正堂照得通亮。

兩個早就膽寒的孬兵看到如此隆重的架勢,差點嚇暈過去,特別是胳膊比別人大腿還粗的魯雄站在身旁,全身上下透出的無形殺氣,幾乎讓兩個孬兵恐懼到窒息。

目光銳利的鬍子看到兩個二十出頭的孬兵胸口的銘牌,大吃一驚,大步上前取下馬燈伸到兩個孬兵面前,確認之後氣得笑了起來:

「狗曰的……竟然敢用顏色把胸章的圍邊染紅,老子乍一看還以為是將軍呢,奶奶的!老子到今天才是校官的黃邊,一群打生打死的弟兄也才是尉官的藍邊和士官的一根黑線串三角星,這兩個瘋子竟然自己弄成紅邊加三顆三角星,都快趕上咱們的蔣總司令了,哈哈……瞧這兩個狗曰的最多也就二十出頭,這樣做難道不怕掉腦袋?」

弟兄們圍上一看,哄堂大笑,兩個孬兵嚇得渾身打顫,上下牙磕在一起「嗒嗒」亂響,速度比秒針跑得快幾倍,看得安毅一口茶差點兒噴出來。

安毅看看兩個孬兵人長得也算眉清目秀,就把弟兄們支回座位,哈哈一笑:「怪不得剛才為了兩塊大洋追趕十幾里的窯姐兒看走了眼,肯定是以為有錢的大官上門了,哈哈……你們兩個且抬起腦袋來,老子知道你們不了解我軍條例,玩心一起又想充大頭就胡來,好彩沒讓巡城的憲兵發現你們,否則不死也得脫層皮啊!好了,老子不怪你們,說吧!說說你們叫什麼名字、是哪個部分的?先警告你們兩個,別對老子撒謊,否則老子真把你們扔進憲兵隊去。」

兩個孬兵聽了安毅的話,心定不少,互相推攘兩下,左邊較矮那位硬著頭皮坦白:

「我叫……叫沈健平,他叫陶勛,我們倆都是……都是在蒲圻被第七軍強征進去的新兵,蒲圻的北大營有……有個軍械所,是陳督軍幾年前辦的,專門為湘鄂各駐軍修槍修炮,我倆十五歲一起被招進漢陽兵工廠做學徒,去年春天還是漢陽槍炮局的兵工,被調到蒲圻軍械所也幹了一年多。

兩個月前蒲圻鬧赤黨,鬧得很兇,我們軍械所被偷了十幾條槍和三十幾支槍栓,上峰於是停工嚴查停發餉錢,許多老人一氣之下都離開了,可咱們弟兄倆心想多少得拿到點兒餉錢才回武漢,沒想到等著等著,革命軍就打過來了,不由分說就把咱們三十幾個兵工一起徵用,讓咱們幫他們修槍。

從蒲圻到這兒,一路上咱們的人逃了大半,我倆到了這裡也悄悄逃出來……我是咸寧東北二十里的沈廖村人,從小就熟悉咸寧城,和陶勛兩個逃出來後身上也沒錢,本想……本想好好吃一頓就逃回村里去躲一陣子,沒想被老鴇發現了,於是就……」

弟兄們聽得直搖頭,安毅接著問道:「你們在陳嘉謨的軍械所每月薪水多少?」

「規定是七個大洋,可發到手裡才四個大洋,當官的說咱們吃得多用得多,每月扣除三個大洋,幾個大師傅的月餉就多很多了,每個月二十個大洋還不挨剋扣,但我們大多數人都拿不到二級工的十個大洋月餉,其實我們倆雖然年紀小,可乾的活最多,技術也不比大師傅差多少。」

沈健平說了一輪話,慢慢平靜下來,身子也不再抖了。

安毅向尹繼南耳語幾句,尹繼南點點頭離開,安毅和氣地說道:「別跪了,站起來吧……看到你們的胸章我就好奇,你們是怎麼想到要畫上紅邊和三顆星星的?」

兩人猶猶豫豫站起來,沈健平捅捅身邊的夥伴,高瘦的陶勛無奈之下只好回答:

「在官塘驛大營時,我看到有個個子不高的中年將軍在一幫長官的陪同下前來巡查,他和其他大多數長官都不一樣,會說官話,人也和氣,走到我旁邊還蹲下來指著我手裡的機槍零件,問我壞成這樣的美國手機關槍能不能修好,我回答說只要從漢陽廠找來配件就行,漢陽廠雖然沒仿造成,但能夠生產出大部分零件,他誇了我兩句就走了,用廣西那邊的話跟身邊的一群長官說了好一會兒,那些長官都服服帖帖的,於是我就……我就在逃出來之後用提前藏好的印泥和黑油精畫上,我看見那些長官胸前的牌子上都有兩顆到三顆三角星,但我不知道紅邊和藍邊有什麼區別,本以為……本以為……」

弟兄們哈哈大笑,楊飛驚訝地說那定是李宗仁將軍啊,七軍除了他沒人有資格佩戴紅邊三顆星的銘牌,安毅也樂得不行。

不一會兒,尹繼南領著曾長庚提來兩個沉甸甸的大布包在兩個倒霉蛋面前放下,打開後現出美制輕機關槍和德制花機關槍拆散後的兩堆散件,還有兩套當時隨槍配發的修理工具。

兩個倒霉蛋立刻明白安毅這是要檢驗自己是否說謊,沒等安毅吩咐就相繼蹲下仔細檢查零部件,兩雙專注的眼睛裡忽然沒有了慌張和害怕,變得炯炯有神,一絲不苟,讓安毅等人看得暗暗點頭。

沈健平熟練地將花機關槍組裝起來,裝到大半再次拆開,拿著復進部分的兩個損壞零件對安毅說道:

「長官,最容易損壞就是這兩個零件,通常都是在連續打出七到十一個彈夾之後出現問題。這種槍前年底河南鞏縣槍炮廠就已經仿造出來了,不過遠沒有洋人的結實耐用,去年春節後他們曾經拿著幾隻壞槍和這幾個零件找到我們漢陽廠,最後就是找到我師父的,我師父說他也沒辦法,洋人的鋼材都這樣了咱們的鋼材更不行,就算做出來也不頂用,建議他們留下幾支壞槍試試能不能想點兒別的辦法。

鞏縣的人留下兩隻壞槍離開之後,我師父就帶著我們幾個偷偷用英國軸承鋼澆鑄了幾個毛坯,選出最好的兩個打磨好裝上,拿到厂部讓幾個技師試試,第二天幾個技師回來說行了,連續打了六百發子彈、槍管都打紅了仍可發射,於是從那時開始,漢陽廠就做了一批覆進配套部件,可鞏縣廠嫌價格太貴,買了兩批後就不再買了,我師父為此氣得幾天不說一句話。」

安毅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那師傅多大了?你跟了他多久?」

「我跟師父五年了,進廠半年後就跟他。他老人家今年都六十有三了,張之洞張太保臨死前的兩年還專門賞了個鑲金的琺瑯彩鼻煙壺給我師父,只是我師父身體不好,去年開始就咳血,他自己說是肺壞了,我很擔心他老人家,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我想躲過一陣子回去看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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