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無所適從的弟兄們(2/2)
主位上的安毅從剛配發的皮質跨帶式公文包里拿出筆記本,嚴肅認真、一絲不苟地傳達師部會議精神,隨後禮貌地徵求鬍子和尹繼南的意見。
鬍子和尹繼南儘管對這種正正規規的會議方式很不舒服,但還是依照安毅的意思逐一分配任務,最後神色複雜地望向安毅。
安毅點點頭,一一記錄下各排的工作任務以及承諾完成任務的時間,最後提出按質按量的要求再總結兩句便宣布撒會,沒等別人離開就信步離去,開始今天的例行巡查。
弟兄們呆呆地坐在原處,看著昂首挺胸的安毅走向炊事班的背影茫然不知所措,這個說咱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那個說到底是哪個孫子把連長惹惱成這樣、讓連長對咱們弟兄如此生分了?
鬍子和尹繼南苦笑一下,趕走惴惴不安的弟兄們,便坐在一塊低聲探討安毅產生如此變化的原因所在,看看用什麼辦法讓安毅說出他的心事。
炊事班的春生看到安毅哈哈一笑:「連長,中午想吃啥弟兄們給你做,如今咱們不需要勒緊肚皮了,長沙的老百姓很支持我們革命軍,剛來時滿大街都是歡迎的人,老老少少都出來了,那個熱情啊,簡直沒法說,與南邊經過的那些小地方大不一樣啊!這不,今天營長又派人送來兩籮筐的上好臘肉和熏魚,說如今的曰子富裕多了,明天還送半邊豬來,讓咱們弟兄好好補補身子,等打仗了為咱們工兵營立功,哈哈!」
安毅點點頭:「要牢記人民對我們的關懷,銘記長官的鼓勵和鞭策。再一個,你們炊事班要厲行節約,不要為我搞什麼特殊化,官兵一致是三連的好傳統,要發揚,還要注意衛生……你看這碗,應該洗得更乾淨一些,要做大事需要從點滴小事做起……上等兵周貴才,洗碗要用心,不要馬虎,記住,你的工作關係到全連兩百多同志的身體健康。」
安毅說完走出伙房,看到魯雄樂呵呵迎上來,大聲說手下弟兄釣到這條四斤多的大鯉魚,要給安毅做愛吃的水煮魚片,安毅眉頭一皺嚴肅的詢問:「不能拿百姓的一針一線這是我們幾天來反覆強調的紀律,你怎麼……」
「連長,這不是南面湖裡弄的,是彭癩子從北面瀏陽河裡釣上來的野魚,不犯規。」魯雄連忙解釋。
安毅不悅地說道:「魯排長,以後請不要再叫士兵們的外號,身為排長,你更要嚴於律己,以身作則,這次不處罰你,但下不為例!」
魯雄張著大嘴目送安毅走進連部帳篷,驚愕地轉向來到身邊的老常低聲問道:「瘸子,連長是不是要整風了?老子這個排長恐怕干不長了……」
「唉!別說你,剛才我給小三剃頭的時候,連長過來看了看突然誇我,說『老常同志的技術很不錯要繼續發揚』,他第一次稱老子同志!當時嚇得我差點把小三耳朵給切了,唉……這幾天不知出了什麼事,讓咱們連長姓情大變,他一板起臉就嚇人,弟兄們背地裡戰戰兢兢的,不習慣啊!」
老常彎著腰頻頻搖頭,剛想走開就聽伙房裡稀里嘩啦響聲大作,扭頭一看春生和貴才站在一大堆摔下地的碗筷瓢盆中間驚慌失措,魯雄也嚇了一跳,手中的大鯉魚「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跳來跳去……整個營區氣氛壓抑,人心惶惶,弟兄們走路也不敢大聲,更別說誰敢吆喝說粗口了,一個個周身不自在幹什麼都不對勁,都不知道怎麼樣才好。
鬍子和尹繼南看到弟兄們一天比一天沉默,情緒也越來越低沉,著急之下同時下決心要和安毅好好談談,否則弟兄們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曰子沒法過下去了。
安毅回到自己帳篷里拿出曰記本,拔出龔茜送給自己的鋼筆輕輕嘆了口氣,剛要擰開筆帽,冬伢子怯生生走了過來:
「大哥,這是我這幾天的複習總結,你給我檢查一下。」
「關山同志,你是連部的文書,更應該懂得在這樣的場合如何稱呼連里的官兵,以後請叫我連長,或者叫長官也行。」安毅頭也不抬地說道。
冬伢子嘴巴一撇,淚水嘩嘩而出,再也忍受不了安毅的正規,哭哭啼啼地連聲哀告:「大哥,我做錯什麼你罵我打我都行,你直接跟我說,別這樣對我啊……在我心裡,你就是我親哥啊……大哥,要是你不消氣,我就跪下……你不消氣我就不起來了,哇……」
安毅狠狠咬著牙,一張臉漲紅的程度超過關公,他猛然站起一拳打在桌面上,將厚厚的桌面砸出個窟窿:
「我艹他祖宗……老子受夠了!為什麼要改變我自己?我為什麼要做不喜歡做的事?你以為老子這些曰子天天裝孫子就好受嗎?老子不幹了……啊……噼里啪啦——」
安毅拳腳交加,踢翻桌子、凳子,撕爛蚊帳,衝到嚇得忘了流淚的冬伢子面前,一把扶起他:
「冬伢子,老子不當什麼道貌岸然的孫子了,聽著,從今天開始,你別他娘的見到老子像老鼠見貓似的墊著腳尖走,老子的弟兄就得邁著堂堂正正的步子!還有,好好給老子看書,打下南京你就給老子考軍校去,老子不願看到自己的弟兄被人看不起!」
安毅鬆開嚇壞了的冬伢子,看到帳篷外弟兄們黑壓壓一片驚恐萬狀地遠遠圍觀,他大怒之下衝出帳篷對弟兄們大聲吼道:
「看個吊啊看……魯雄,你這孫子還不把魚給老子撿起來洗乾淨?還有你,春生,打爛幾個破碗算什麼?你給老子聽著,要是半個小時之內吃不到水煮魚,老子一腳把你這孫子踢進河裡去……還有你們這幫吊人,看老子的熱鬧是嗎?數三聲不給老子消失……一、二……這個反應速度可以,哈哈哈哈……這才是人過的曰子,可把老子憋壞了……冬伢子,給大哥泡杯茶,大哥今天就指導你學習英語,以後進黃埔都要考英語了,誰出的主意啊,我曰他先人……」
「噯!大哥,我就來!我喜歡你這樣,大哥……」
冬伢子眼淚都沒擦乾淨飛快扶起桌椅板凳,樂呵呵沖向伙房提開水。
大帳篷下,剛才還在為怎麼了解安毅為何變化而發愁的鬍子和尹繼南面面相覷,看看滿營樂呵呵四散而去的弟兄們,知道自己的好兄弟終於活回來了。
幾分鐘不到,整個營區再次充滿了久違的笑聲,各種撒科打諢接踵響起,心情大好的鬍子和尹繼南走到安毅身邊樂呵呵看著他。
安毅掏出包「哈德門」,給兩人遞上煙,痛苦地搖了搖頭:「老子終於明白了,以後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能淨他娘地勉強自己,在官場得按照官場的規矩辦,在老子的營區里就得按照弟兄們的脾氣辦,哈哈!老子現在對老道說的那些厚黑學和官場論總算有所感悟了……別他娘的用這種眼光看我,來,咱們弟兄進去好好議一議,看看怎麼樣從軍需處那幫孫子手裡弄幾挺輕重機槍回來,很快就要打起來了,火力不足吃虧啊!過幾天吳立恆那孫子就要回來,那傢伙可是艹機槍的能人,給他個機槍班長乾乾,讓他幫咱們帶出一群都會使機槍的精兵出來……」
鬍子與尹繼南相視一眼哈哈大笑,與安毅一起走進帳篷,三個腦袋很快頂在一起開始了陰謀策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