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不打不相識(2/2)
「有道理……小毅兄弟怎麼看?」張承柱不動聲色地看著安毅。
安毅點燃支煙,揚起自信的腦袋:「報紙上說,桂軍七軍主帥李宗仁將軍放出豪言,只要拿下長沙,就能一鼓作氣把戰旗插到武昌城頭,儘管我對這句話有點擔心,但是我堅信,吳佩孚大帥絕對會失敗,而且就在年底之前,他就算擁有再多的軍隊、再好的武器也沒用,因為他沒擁有民心!哈哈,張大哥別笑話小弟狂妄,小弟老是感覺這輩子還會和張大哥見面,也許在江浙,也許在河南、山東或者燕京,只要我們一路打下去,誰能保證沒有再次見面的機會?只是我不希望在南昌或者江西見到張大哥,太早了不好,咱們哥三個的軍銜都還是尉官,要是見到你還得敬禮,多划不來啊?哈哈……」
如此豪邁的話語,讓姓情中人張承柱深受感染,他哈哈一笑大聲說道:「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枉我張某人結識一場啊!小毅兄弟、還有兩位小老鄉,今天我也留下句話,否則豈不讓弟兄們小瞧了嗎?哈哈!別的我就不扯了,只說一點,如果你們能在年底之前拿下武漢,下次見面老哥我不但要送上三匹上等好馬給各位,還願意為你們牽馬執鞭!」
安毅大喜:「此話當真?」
「男子漢大丈夫豈是信口胡言的背信小人?只要幾位老弟的革命軍打下武漢,咱們的吳大帥恐怕也該回去樂享天倫了,老哥我與關外張鬍子的奉系、馮玉祥的西北軍都尿不到一壺,除非不當兵了,否則還有別的選擇嗎?」
張承柱濃眉一揚話音一轉:「既然大家如此痛快,老哥我也有個說法,要是三位老弟不幸被我軍將士俘虜,希望報出我張承柱的名號。承蒙直系上下的弟兄們抬舉,給愚兄一個『小張飛』的字號,只要一提賤號,弟兄們大都會給點兒面子,然後老哥我親自策馬相迎,擺酒接風,掃榻以待,三位老弟從此就屈就於老哥麾下吧,怎麼樣?敢不敢接下老哥的這個賭約?」
鬍子和尹繼南微微一驚,全都看向安毅。安毅哈哈大笑,隨即站起來鄭重地雙手抱拳:「那麼,小弟放肆了,這就斗膽代表鬍子和繼南接下張大哥的這個賭約了!反正小弟自小孤寒無牽無掛,如果被俘,這輩子與各位燕趙英豪馳騁齊魯大地、策馬長城內外又有何妨?哈哈……」
「好!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哈哈哈哈……」
幾位不打不相識的弟兄豪氣干雲地站起來,相互抱拳見禮齊聲大笑,一棵棵樹下剛剛睡下的弟兄們紛紛坐起來,赤裸著身子驚訝地望著篝火照映的長官和俘虜回來的魁梧絡腮鬍子。
張承柱的斷手副官不知何時來到四人身邊,安毅連忙迎上,看看他包紮完好系上吊帶的手臂滿意地點點頭,熱情地攙扶他坐在石頭上:
「李大哥,對不住你了,早知道這樣小弟就是給自己一槍也不敢得罪,哈哈……小心……繼南,我煙沒了,你給李大哥點上一支。」
副官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與張承柱相視一笑示意大家都坐下:「幾位兄弟,我注意看了一下,你們手下這群弟兄不簡單,井然有序互助互愛,由此可知你們的訓練非常有效,特別是擔任警戒的那幾十個弟兄,都是精兵啊!」
安毅笑了笑建議道:「如果大哥不方便,不如先留下養好傷,安全方面絕無問題,等傷好再走吧,也好看看咱們張大哥是如何輸給小弟幾個的,哈哈!」
高瘦的三十出頭的副官李金龍哈哈一笑:「我佩服小毅兄弟的豪氣,不過很難相信革命軍會有這麼好的運氣,正如我承柱大哥所說,只要你們能在武漢打敗我們吳大帥的二十餘萬精銳,我們二話沒說,但是以革命軍如今的戰力,恐怕難如登天啊!哈哈……謝謝弟兄們的款待,這份情誼咱們銘記在心,我這點傷算不了什麼,留下就不必了,若是有緣他曰自能相見。」
安毅點點頭也不勉強,掏出自己的配槍,抽出四個滿裝彈夾遞給了張承柱:「老哥的那支槍膛線不行了,子彈也沒剩幾顆,小弟沒什麼給大哥送行,就請大哥收下這支槍吧……別客氣,這支槍不是咱們部隊配發的,而是小弟離開廣州北上之前,從德國商行老朋友那兒買回來的,這槍不錯,是兩個德國槍械師從幾百支槍里精心挑選出來的精品。兩位大哥這一走也許路上不太平,過了耒陽就儘快越過茶陵一路向東,箇中緣由請原諒小弟不能透露太多,所以兩位老哥要快,我們哥三就不留你們了,馬匹和行裝我已經讓手下弟兄收拾好,看看沒落下什麼就出發吧。」
內心感動的張承柱接過槍,喜愛地摸索片刻便毫不客氣地插進腰間的空槍套,再接過彈夾塞進腰帶上的空皮套里,站起來大步走向六匹駿馬,一陣忙碌將那個精緻的皮箱和兩支原裝進口的馬槍掛到兩匹自己要騎走的棗紅馬上,牽過中間那匹矮小一些的黑馬來到安毅面前:「小毅兄弟,這匹小馬駒尚未成年,是那匹大黑馬的兒子,這段時間累壞它了,毛色和身形都讓人看不上眼,但老哥認為它是這群馬中最好的,有鬍子兄弟和繼南兄弟幫你照應,曰後定能為你馳騁沙場添些助力,收下吧,算是老哥投李報桃!」
張承柱不由分說將韁繩塞到安毅手裡,轉向鬍子和尹繼南和氣地笑道:「兩位小老鄉,另外那三匹馬我也留下送給你們,儘管不是上品也都是我離開家鄉前親自挑選的,還有那幾支沒了子彈的馬槍,一起收下吧,我和金龍老弟暫且告辭了,後會有期!」
「等等!駿馬小弟就厚顏收下了,但兩位大哥得把那袋錢帶上,路上用得著。」細心的尹繼南說完大步走向馬群。
張承柱一把拉住他:「那一千多塊大洋是出發前葉開鑫賞的,如今兩百多個弟兄只剩下我們兩個,留著反而傷心。我知道你們工兵很苦,弟兄們身上的衣服千瘡百孔,比我們最次的部隊還不如,留下手頭也能寬裕點,就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只要我到了江西,憑藉吳大帥的旗號和老哥這張老臉張張嘴,一千八百還是有的,現在帶著反而是個累贅。好了,老哥我也該走了,行前有件事提醒一下,到了兩軍短兵相接的時候,要小心我們的鐵甲火車,上面安裝的多門重炮威力很大,能打出十幾公里遠,而且順著鐵路走到哪兒打到哪兒,注意防著就是了……」
星空下,安毅三人把張承柱兩人送到路邊,目送兩人兩騎消失在黑暗的盡頭才惆悵而回。安毅走到那匹小黑馬身邊,輕輕梳理它的鬃毛愛撫它的前額,就像對自己的楚兒一樣,對它低聲細語嘮叨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