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瀏陽河上的歌聲(2/2)
古港鎮在碧水前方緩緩而近,汽船減速準備停靠這個最後的目的地,弟兄們距離很遠就看到碼頭上成百上千的鄉親,人群前方紅旗招展,敲鑼打鼓,兩三百農民自衛隊和婦女會的人搖晃著十幾面鐮刀錘子旗和青天白曰旗,歡迎的陣勢竟然比瀏陽縣城農會弄得還大。
第一艘汽船已經靠岸,安毅所在的第二艘汽船也拋出了纜繩,安毅想了想大聲向陳侃傳令:「傳我命令,上岸卸下物資集合完畢,立刻開往東北方向十一公里的章磐村。」
「是!」
陳侃敬禮完畢走到船舷邊,待船緩緩近岸一步躍下去通知鬍子。鬍子點點頭向身邊的兩個警通排弟兄吩咐幾句,看到四五個農會頭頭熱情地迎上來,鬍子連忙上前幾步敬禮:
「國民革命軍第一軍第二師工兵營奉命執行任務,打擾鄉親們了。」
「看到了、看到了,我們老早就看到『模範營』的大旗了!前晚接到我們上級的通知,我們古港和周邊八個村的農會就眼巴巴地盼啊,還擔心模範營的同志們被縣農會留下呢,哈哈!介紹一下,我叫楊得道,是這十里八鄉的農會主席。這位是赤衛隊長譚振先同志,這位是婦女救國會的韓英同志。」古港鎮農會主席是個三十七八歲的高個漢子,臉膛黝黑誠懇實在。
鬍子聽說農會前晚就接到自己部隊開來的通知,心裡暗暗吃驚,加上不善於應酬,便指向碼頭邊剛剛下船的安毅:「那是我們營長安毅中校,如有事請各位與他聯繫,本人事務繁忙敬請見諒。」
「沒關係、沒關係!等會兒吃完午飯再走啊!」
楊得道幾人與鬍子告別快步走向安毅,早有準備的安毅樂呵呵迎上前去,伸出完好的右手:「麻煩鄉親們了,哈哈!本人安毅,工兵營營長,請問……」
楊得道連忙熱情地介紹起來,完了領著安毅走上碼頭高處熱情地聊起來,四周三百多赤衛隊員手拿梭鏢棍棒站得筆直,像是等待革命軍長官的檢閱一樣。安毅心想這十里八村的地主老財恐怕都遭殃了,風起雲湧的農村革命運動已經在贛西南和湘東地區形成燎原之勢,如今連「農民自衛隊」這個名稱也變成了「赤衛隊」,顯然是鬥爭已經進入白熱化了。
農會幾個頭頭看到下面碼頭的情況著急了,安毅的隊伍沒有接受任何的茶水和瓜果糧食饋贈,更沒有留下用午飯的意思,而是迅速集合完畢準備出發,就連安毅的大黑馬也讓冬伢子拉到了旁邊。
楊得道連忙拉住安毅的手,盛情挽留:「哎呀,安營長同志,停留一下吧,吃個飯指導指導我們農會的工作再走吧,我們幾百人和十里八村的鄉親們都盼了好幾天了啊!」
安毅非常抱歉地回答:「大叔,還有譚隊長、韓會長,小弟我軍務在身不得不趕緊出發啊!從剛才的談話中我了解到,你們也提前知道我們革命軍要經過這裡去江西打軍閥的事,你們也看得出我們這個工兵營就是打前站,就是給身後的大部隊修橋鋪路的,否則那些大炮汽車過不去,所以我們不敢停下,緊急趕往二十里外的章磐村就得架橋,聽說那座小木橋快塌了,重點的馬車都不敢過,是不是真的?」
「對對,是真的,章磐村木橋再向前一里,那座旱河木橋一樣過不得重馬車。哎呀!原來你們工兵也幹這個事,這樣的話不敢留你們了……不過咱們一定協助你們,安營長同志等等啊!」楊得道與身邊的赤衛隊隊長緊急商量。
赤衛隊隊長點點頭,立刻集合自己的三百餘人隊伍:「同志們,革命軍要去江西打軍閥打土豪,很快就有很多汽車大炮從鎮西那邊開過來,可章磐村那兩座橋受不了大車,我命令大家快去找錘子斧頭鋸子柴刀,各村小隊長派人把各村所有的木匠集中送到章磐村,我們立刻行動。」
轉眼之間三百餘手拿梭鏢的赤衛隊員分頭跑開,安毅與來到身邊的鬍子和尹繼南略作商量低聲發出幾個命令,鬍子與尹繼南相繼離開。
安毅客氣地向楊得道幾個頭頭致謝,並說鄉親們不富裕,禮物我們不敢收下,能得到赤衛隊的支援就非常感激了。
在楊得道和一群農會、婦女會頭頭的熱情送別下,胸前吊著綁帶的安毅吹響口哨,愛馬小黑駒乖巧地伏在地上,等安毅跨上去才穩穩站起,看得周邊近千人驚訝不已,羨慕萬分。
安毅揮揮手剛要催馬離開,身後一個清脆的女聲叫住了他:「騎大黑馬的同志,請等等!」
安毅調轉馬頭,驚訝地注視前面英姿颯爽的美麗短髮姑娘:「這位姑娘,有事嗎?」
婦女會會長韓英連忙介紹:「這是溪江村婦女會會長楊素珍同志,她們剛剛趕到……素珍,這是革命軍的安營長,他們任務緊急馬上要出發了,要到章磐村架橋去。」
白皙清秀二十出頭的楊素珍掠掠額前的劉海,紅著臉向安毅大聲問道:「安同志,能把你剛才在船上唱的那首歌教會我嗎?太好聽了,可惜你只唱了一遍,我都聽入迷了,你怎麼會唱我們瀏陽調子的?」
安毅頓時腦袋大了:「嘿嘿,你怎麼就認定是我唱的?船上那麼多人,你一定是弄錯了吧?」
「沒錯!剛才我到革命軍隊伍里找了一遍,沒有一個用白布包著腦袋手臂吊帶子的,只有你,那些熱情的革命軍大哥都說是他們營長唱的,你休想騙人!」
楊素珍看到安毅俊臉上的笑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又再勇敢地抬起來:「可惜跑到這兒我什麼都忘了,只記得結尾的那段好聽調子,一問姐妹們大家也是記不住,還有,你最後那句『出了個什麼人』也沒告訴我們,我們都想知道。你就教教我吧,要不我跟你們到章磐村,一路上你教我,我學會了就回來。」
安毅哈哈一笑,抓抓腦袋看了看出發的隊伍,轉向楊素珍:「這首歌是我們一連教導員黃應武同志平時唱的,前幾天他洗衣服哼這首歌,我在一旁學了幾句就瞎吆喝,我也記不全,只能找黃應武了。他可是咱們第二師的優秀政治教導員,我讓他和你見見面吧……鸚鵡?」
「到——」
人模狗樣腰間插著支駁殼槍的黃應武快速跑來。
安毅指指楊素珍:「這位婦女會的會長同志想跟你學唱歌,你教教她,教不會不許回來,哈哈……走了,再見了各位。」
十分鐘後,黃應武滿頭大汗追上騎馬的安毅:「老大,你唱那首出了個什麼人的歌我也沒記住啊!只記得前面一句和後面一句,怎麼教啊?你也知道,什麼新歌我都是至少聽兩遍以上才記住的……」
安毅哈哈大笑,突然看到半里路後面楊素珍正領著一群婆娘追上來,大駭之下打馬就走,留下氣喘吁吁的黃應武自己應付。
安毅策馬趕上尹繼南,兩人商量一陣安毅打馬向前,腰間掛駁殼槍背上挎支花機關槍的冬伢子騎著黃驃馬緊緊跟上。
尹繼南打馬來到二連和三連隊伍中間大聲下令:「二連聽令,趕赴章磐村東面的第二座木橋,到達之後立刻開始伐木建橋;三連,負責章磐村西面的第一座木橋,到達之後立刻拆毀舊橋;一連,負責對二連三連的施工作業進行保護警戒。全體注意,以中速跑步前進——」
整個隊伍隨即提速,得益於安毅的周旋,如今每個連都有二十匹年輕力壯的大馱馬,每個連長也分到一匹代步的好馬。裝備最好的戰鬥連一連,三個連級軍官和三個排長都分到一匹戰馬,因此各連的行軍速度提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