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 慘重的認知代價(2/2)
「師座,屬下建議把尹繼南一起叫來,他在兵力分布和速度把握上比我們倆都強。」安毅低聲建議,立刻獲得劉歭的同意。
回到自己隱蔽的營地,安毅立刻召開全營班排長以上會議,得知二連、三連的排長以上弟兄都抵近觀察了攻城全過程。
會議結束,安毅滿意地點點頭,要求大家進行總結,號召弟兄們獻計獻策,優勝者獎勵一百大洋。
弟兄們興沖沖離去,精靈的冬伢子給安毅三人泡好了茶水,端上去就得到安毅的稱讚,冬伢子靦腆地說:我怕大哥送我去進修了沒人服侍,弟兄們個個大大咧咧的,我不放心啊。
冬伢子一句話就讓安毅心中感慨不已,鬍子讚賞地看了冬伢子一會兒,轉向安毅:「回來時你和胡宗鐸說了些什麼?」
安毅頗為沮喪:「他告訴我,慘敗的結果比咱們下午預料的還要好一些,只不過後方的七軍炮兵沒了一半,全軍此刻義憤填膺大喊雪恥,估計準備一兩天又要蠻幹,他一個外省人置身桂軍將校之中不敢再唱反調了。我告訴他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密切注意他們七軍左翼的江面,否則很可能損失慘重,讓他別上陳嘉謨這老東西的當,千萬別相信所有敵艦全都開往下游的假象。
唉……其實他奉命撤下來休整更好,今夜一戰他也傷筋動骨了,好不容易擴大麾下十三、十四團的實力,從廣西到這兒,一路上打生打死,辛辛苦苦整編俘虜補充成一個四千人的加強團,賀勝橋一戰他麾下七旅又折損兩千多精銳,沒來得及調整今晚又被李宗仁長官點將充當先鋒,兩次惡戰的損耗加起來一個團算是沒了,他臉上雖然毫不在意,但我從交談中聽得出,他心裡也不好受啊!」
尹繼南也不好受:「攻城時我悄悄到忠孝門方向看了一下,四軍十師死傷累累,估計沒個十天半月的補充休整緩不過勁來。」
鬍子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點燃支煙轉向安毅:「據我所知,這個三十三歲的胡宗鐸和李長官手下猛將李明瑞的一團團長陶鈞一樣,都是湖北人,而且都是保定軍校四期畢業的。兩人與黃紹竑、白崇禧將軍是保定軍校的師兄弟,多年前就投到黃紹竑將軍麾下,北伐以後從長沙開始受到重用,一直打到這武昌城下基本仗仗參與,兩人率領的部隊也是桂軍中擴編最快、繳獲最多的,各友軍將校對這兩人評價很高。
但是,胡宗鐸與桂軍將校之間的關係似乎很微妙,比如這次讓他率部攻城,其他幾個旅都在後面看著,雖然戰場容納不了太多進攻部隊,但派出兩個旅參戰、相互協助完全可以,而且在胡宗鐸所部攻城的時候,也沒有其他掩護部隊跟上,老子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尹繼南驚訝地說道:「你是說李宗仁將軍有意讓胡宗鐸旅做攻城試探?不可能!李長官絕對不是那樣的人,從汀泗橋開始我們就一直跟在七軍屁股後面,無論是聽到的還是看到的,都證明李長官是個寬厚公正之人,絕不會做這種愚蠢的事情,哪怕真像你說的那樣擔心胡宗鐸坐大,完全可以將他手下的軍隊調撥出一部分來,與其他各旅保持一致。
退一步說,胡宗鐸手下各團各營主官都是廣西人,胡宗鐸打仗這麼精明的人,也不會看不到啊,何況還有擔任我北伐軍副總參謀長的白長官在一旁照應他。」
鬍子白了尹繼南一眼:「繼南,很多事由不得你我信不信,的的確確有那麼些破事咱們不得不防。你知道大哥我平時不愛嚼舌頭,但是這麼多年闖蕩讓我看到聽到很多玄妙之事,從十五歲走進江湖押鏢開始,我就見到了許許多多難以理解的事情,我一直想了這麼多年仍舊沒個頭緒,只知道這世道與往曰不一樣了,人心隔著肚皮啊!你不能一輩子總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誠實吧?」
在安毅驚訝的注視下,頗為激動的鬍子少有地教訓起了尹繼南:「就拿我剛才那些話來說,就算不是真的,也能讓咱們弟兄幾個多長個心眼不是?對小毅對你對我都有益處。咱們現在的身份不同往曰,說得難聽點從踏上北伐開始,咱們的腦袋都已經栓在褲腰帶上了,容不得咱們有一點疏忽。
就比如剛才我說桂軍的那些破事,還算大哥我客氣了才說得這麼不痛不癢的,要是你不信我再說出今天一直壓在心裡的另一個想法,我看你怎麼受得了?你小子給我聽著:如果是胡宗鐸對自己的處境越來越不滿,特別是到了自己的家鄉自己的地頭,想來想去心中不忿,故意向李宗仁長官請纓率先攻城,即消耗了手下和自己不是一條路的部隊,又能向李長官和那群桂軍同僚們表明自己的光明正大,還能在此後越來越激烈的攻城戰中置身事外,你會不會接受得了?」
尹繼南目瞪口呆,安毅心中同樣無比震動,翻來覆去越想越覺得可怕,轉向鬍子不情不願地問道:「鬍子,這只是你的一種設想吧?」
鬍子嘆了口氣:「原本我也沒這想法,可回來之前我看了一眼胡宗鐸退下來的四千人補充團,幾乎沒有多大傷亡,躺在地上要死要活的也就兩百來人,根本就沒他手下那個湖北團長報告的傷亡三成以上。而且不知你發現沒有,胡宗鐸和你說話時神情自若,還有意避著七軍政治部那幾個笨蛋,回來我越想越不對,於是慢慢琢磨就有了剛才的一番猜測……唉,但願我說的這些都是胡說。」
安毅心中格外沉重,他望著手上的半截菸頭,好一會兒才悠悠嘆道:「如果這只是李長官對下次攻城進行的試探姓進攻,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要是胡宗鐸真像你說的這樣,咱們哥仨今後還能相信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