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六章 涅盤(四)(2/2)
然而,一直到太陽下山,各部開進到預定位置,全都沒有發現安毅殘部的影子,死守在規定地點的皖軍各部猶豫了,由於三個方向的圍堵部隊都沒有無線電台,滁州和浦口兩個軍部的命令無法及時下達,除浦口和六安兩部敵軍通信暢通之外,其他各路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前進。
安毅師的夜戰能力以及強悍的戰鬥力的確可怕,數月來沸沸揚揚的傳聞足以令無數皖軍官兵心驚膽戰,至今仍然不知道安毅殘部的倖存數字到底是四千還是六千?於是,皖軍也犯了一個與直魯聯軍相同的錯誤,錯以為安毅連續逃命早已不堪重負,一定是在大軍圍堵之下,躲在某個山腳或者湖泊周邊人跡罕至之地喘息,只需圍而困之,次曰定能剿滅。
安毅殘部確實是藏起來了,藏在獨山南麓的龍王廟一線,這一帶方圓兩三公里野草灌木高大茂盛,龍王廟東南的小湖泊四周草木幽深,非常適合於潛伏,此地距離長江只有二十一公里,比下午更接近逃生之處,雖然強敵越來越近,危險成倍增大,但黑夜的佑護讓安毅和他的弟兄們安心不少,此時,黑夜對他們來說是那麼的親切而又寶貴。
丁志誠的特種大隊分成六個組,潛出四面偵察,看到南面強敵仍在不停地調動之中,東面的汪莊一線敵軍哨位連接不斷,巡邏隊不時交叉走動,毫無定式,安毅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命令下屬繼續蟄伏,好好地喘口氣。
深夜十一點,敵人的部署終於停止,東南兩面的敵軍防線清晰而穩定,每兩個小時換崗一次的規律,被潛伏到敵軍眼皮底下的特種精英了解清楚,百米一個的崗哨看似密集,其實破綻已現,只需悄然拿下位於姜家渡下游相鄰的兩個崗哨,即能讓全師三千餘弟兄在一個半小時之內通過小木橋,渡過滁河,沿著滁河一路東行三公里折而向南直插南面的馬岔河,就能更有把握到達長江北岸。
安毅叫來了沈鳳道,在如此姓命攸關之時安毅別無選擇,他只能把深藏身邊的最後一張王牌打出,否則毫無把握甚至功敗垂成。
沈鳳道非常平靜,半蹲在茂密的草叢中,凝視著滁河對岸的兩個崗哨,用心傾聽安毅的詳細解釋:
「我們不能再等了,天一亮只有死路一條,因此不得不孤注一擲。大家都看向小木橋頭的那個崗哨,南北百米內各有一個崗哨相連,北面崗哨與另一個之間隔著個河灣,估計會有個暗哨,南面這個哨所周邊看似寬闊沒有潛伏之地,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我建議老沈的小組解決北面崗哨,老丁的小組解決南面崗哨,十二名弟兄已是我部最強的高手了,你們自己分組吧,我讓老李帶兩個狙擊小組上來,隔河監視以防萬一,如果暴露了行蹤,敵人槍聲響起,也好支援你們及時回撤。
現在是一點二十分左右,敵人兩點換崗,必須在兩點半之前解決南北崗哨,隨即解決橋頭這個崗哨,我們才能悄悄過橋,一路向東疾行走出敵軍的包圍圈。」
沈鳳道點點頭:「讓老丁、虎頭、夏儉、行真、周立和老吳分成一組吧,他們相處時久,配合默契,你讓小九和衛隊的其他四人跟我走就行了,衛隊的弟兄整天和我待在一起,熟悉。」
「好!各位有何異議……那就定下了。」安毅低聲說道。
二十分鐘過去了,草叢中的安毅端著步槍緊張地盯著河面,聽著蟲子和青蛙的陣陣鼓譟,卻不見弟兄們的任何動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安毅不禁暗自著急。
兩米外匍匐的李福強感覺到安毅的焦慮,悄悄爬過來仰面而臥,指指天上皎潔的明月,搖頭微微一笑。
安毅悄悄翻過身仰望天空,發現一片厚厚的深灰色雲彩緩緩向月亮飄去,不規則的雲彩邊沿已經掩蓋明月的一角。
安毅頓時恍然大悟,心中對麾下這群老江湖欽佩萬分,等雲彩完全遮蓋月亮天色徐徐變暗的時候,安毅翻轉身子凝望平緩的河面,只覺迷迷濛蒙的什麼也看不到,也沒有聽到一丁點兒的水花響動。
靜靜地等待了好一陣子,安毅感覺李福強舉起了步槍,立刻凝神遙望兩百米外的橋頭。
重新灑下的銀白月光下,來回走動的敵軍哨兵突然無聲摔倒,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大步走上小橋,在橋中央打出了個熟悉的手勢,激動得安毅差點兒歡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