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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 笑容背後的憂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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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占地上萬平米,有二十五棟大小樓房和教室、運動場以及教職員工公寓,設計者是上海法租界的建築大師道格拉斯先生,承建部門是上海著名的建築企業,醫院中西合璧的布局相當漂亮,也非常先進,根據我們上海同行的評估,建成後那裡將是全國最好的醫院和醫學院。」

「是的,當時的採訪本人也在場,完全同意何先生的看法,只是之前我並不知道安將軍有意把它當成一項慈善事業來經營,這份愛心和胸懷,令人肅然起敬啊。」

周崇安說完,對安毅投以欽佩的一笑。

卡普蘭嫣然一笑,笑靨里透著自然流露的媚意,向安毅大方地請求道:「安將軍,如果我姐姐和他的丈夫阿爾弗雷德願意前往南昌縣任教,你同意嗎?」

受卡普蘭艷光所攝,安毅的心幕然顫了一下,心裡暗自嘀咕莫非真是長久嗅不到女人味兒抵抗力變得這麼弱了,臉上卻非常期待地回答:「當然同意了,阿爾弗雷德是個醫術高超非常有修養的人,如果他能過去,將是我的榮幸,而且他會看到他有很多的朋友在老南昌,每一個都對他充滿感激和尊敬。」

「咦,阿爾弗雷德並沒有說過他在老南昌有朋友,他甚至沒去過南昌。」卡普蘭疑惑地望著安毅。

安毅哈哈一笑,示意尹繼南來回答,尹繼南客氣地把年初的衢州之戰簡要介紹給大家,然後對卡普蘭解釋道:

「……正是因為阿爾弗雷德以及當地教會的全力幫助,我們的三百多名輕重傷員得到及時治療,其中的一百多人隨後返回老南昌療養,絕大部分已經退伍,進入我們在當地開辦的工廠和商業企業,不少人已把家人接到老南昌定居,娶妻生子安居樂業了。」

「我知道了,其實這些在《模範營》一書里有過詳細的描述,只不過我一時半會兒沒有想起來。」卡普蘭自我解嘲地鬆了聳肩,隨即高興地歡笑起來。

達維特歉意地向安毅問道:「將軍,請問你哪來這麼多的錢?」

安毅反問:「我好像聽說歐洲人不會主動打聽別人的收入,否則會很失禮,對吧?」

眾人哈哈大笑,達維特也有些尷尬地笑起來,安毅接著回答這個問題:

「這些錢一部分來源於戰場繳獲,這一點周先生和何先生他們能了解,還有就是我們這支部隊經常打勝仗,時常得到總司令部和所在一軍軍部的獎勵,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字,還有一部分是我本人的商業經營收益,這一部分由居住在香港的實業家和金融投資家歐耀庭先生代管。

也許達維特先生不知道,本人從軍以前,是歐耀庭先生企業裡面的一名職員,對機械比較熟悉,於是在歐先生的幫助下逐漸通過產品改良取得收益,再用這筆錢投入到新的商業領域,於是就有了比較固定的也在不斷增長的利潤。

有時候我在想,要不是戰爭年代該有多好,我也許能成為一名出色的商人,或者是實業家、發明家。」

達維特贊同地點點頭:「那麼,將軍為什麼不退出軍隊呢?請原諒我的坦率,我這麼問也許很唐突。」

安毅笑了笑:「沒關係,我之所以選擇從軍這條路,原因正是因為這沒完沒了的戰爭,弄明白只有通過戰爭消滅戰爭之後,弄明白只有一個統一的不受外來壓迫的國家才能充分保障我的財產不受侵犯之後,我毅然選擇了從軍這條路。

想必大家都看到曰本、英國的軍艦這段時間來在長江沿岸地區犯下的一個又一個罪行,他們公然炮擊我北伐軍船隻,撞死我漁民、撞毀船隻,不斷地向租界增兵,對我國政斧施加壓力,還有你們法國政斧,暗中資助黑暗讀才的北方軍閥,以換取法國的在華利益,還有貌似明煮公正的美國,在對中國發起長達九年的武器禁運的同時,卻利用民間進出口商將一船船的美制武器、彈藥、棉布、香菸等等傾銷到中國市場,隱瞞關稅大肆走私的同時,還對中國的內政指手畫腳,干涉中國的關稅自主等等。

這是對一個主權國家的公然踐踏,是對四億多中國人民的人權、生存權和民族尊嚴的極大侮辱。這些理由加起來,促使我和成千上萬的對國家民族憂心忡忡的人一樣,選擇走上從軍之路。

我這麼說也許達維特先生和卡普蘭小姐不能接受,但這些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你們在中國待了幾年,應該感覺到中國人民對軍閥、對侵略者的仇恨越來越深,這種仇恨幾乎已到了爆發的臨界點,未來的幾年將會走向最後的激化,從而催生一次次戰爭的到來,接下來不止是中國,包括你們最為自豪的歐洲都會捲入巨大的戰火之中。」

「太可怕了!將軍的觀點太可怕了!我不能同意你的見解,雖然我知道鴉片戰爭之後戰敗的中國走向了沒落,但是我絕不相信歐洲會像東方一樣再次爆發戰爭,一戰剛剛過去沒多久,所有的歐洲人都知道和平來之不易,人類也在不斷的進步、不斷的走向文明,不會再次爆發將軍所言的世界大戰,我想至少在五十年之內不會,我堅信這一點!」

達維特非常肯定也非常堅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安毅莞爾一笑,擺了擺手道:「每個人都可以擁有自己的思想和對世界萬物的看法,我尊重你的意見。不過,我個人認為偉大的法蘭西至少在一百年之內不會再有第二個拿破崙了,無論法蘭西政斧如何努力,法國人如何自信,都會不由自主地捲入第二次世界大戰之中,時間不會超過十五年,或者更短一些。

達維特先生,你也許會認為我的話毫無根據,或者這純粹是一種虛妄的言論,但是我想請你記住我今天的話,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會有反抗,雖然在一戰中法國勝利了,但是對其他國家和民族的過度壓迫將招致強烈的反抗,法國最終將無法擺脫被侵略和占領的命運,你們將從此失去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殖民地,英國也一樣,取代歐洲地位屹立於世界之巔的將會是美國人,這是我的看法,你可以把我的話當成一種不著邊際的預言,時間將會證明一切的……說到這裡,安毅看了目瞪口呆的眾人一眼:「怎麼了?大家為何都用這種眼光看著我?好吧,我們不再談論這個令人不愉快的問題了,記者先生們,有什麼話請問吧,你們冒著危險親臨前線,一定有許多問題想要了解,就不浪費大家的寶貴時間了,另外告訴大家一聲,明天上午我將奉命返回南京述職,估計是我在記者會上的言論造成了什麼影響,我們的中央黨部和總司令部政訓處的官員們坐不住了,竟然不經過第二路軍總指揮部和我所屬的第一軍軍部,直接給我下達返回南京述職的命令,因此我不能不在明天上午出發,尚請原諒!」

眾人尚未從安毅驚人的預言中回過神來,聽安毅說明早返回南京述職,立刻便意識到其中的原因,於是匆匆用完晚餐,開始了對安毅和讀力師各主官的採訪。

令達維特和卡普蘭無比驚訝的是,整個讀力師從上到下對安毅有種絕對的崇拜和服從,似乎每一個官兵都對侵略者無比的痛恨,都非常堅定地認為自己正在從事的是一場偉大的革命戰爭,最終的目的就是要統一全中國,實現民族復興。

只有周崇安能從安毅和氣爽朗的笑容背後,看到了他心中沉重的憂鬱和惱怒,周崇安隱隱約約感覺到,眼前這位年輕直率、戰功累累的將軍,很可能很快就遇到他人生中的一個巨大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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