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四章 柳泉阻擊戰(下)(1/2)
深夜,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的柳泉作戰指揮部內,參謀長張定璠指著大型地圖上的台兒莊,用他那渾厚的聲音向眾將宣布白崇禧制定的作戰計劃:
「諸位,賀耀祖將軍的四十軍於一個半小時前已經成功占領台兒莊,根據白長官的最新命令,四十軍將在明曰凌晨率部離開台兒莊,沿著運河兩岸,由東向西攻向韓莊,一舉切斷我們目前面對的直魯聯軍三個軍退路,力爭南北夾擊,一舉吃掉前面三個軍近七萬敵人!」張定璠略做停頓,留給眾將一個消化的時間。
張定璠看到眾將極為震驚的眼神,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並非是白長官心血來潮異想天開,諸位請看,我們的西面是碧波萬頃的微山湖,敵人根本就不可能從這裡撤退,我們只需要派出兩個師堵在東面的江莊一線,後路被斷的敵人就成了瓮中之鱉。
因此,四十軍一部和安毅師的首要任務是,從明曰天亮開始,想盡一切辦法緊緊拖住敵軍八個小時。只要能拖住八小時的時間,各友軍部隊就基本能夠到達預定位置,順利將包圍圈合攏。
另外,第十軍的兩個預備隊師立刻做好長途奔襲的準備,必須在凌晨四點之前出發,經青山泉、杜莊趕赴江莊一線,提前構築阻擊陣地,以逸待勞。」
眾將熱烈地議論起來,很快便發現這是應對目前惡劣局勢的最好方案。只要一舉吃掉對面這三個軍,奉系、直魯聯軍和孫傳芳部必然投鼠忌器,缺兵少將的北伐軍也就能把戰線維持在徐州一線,為後面的戰略布局贏得寶貴的時間。因此,討論一結束,所有人都對白崇禧如此敏銳的目光和精妙的計策讚不絕口。
通過白天的激戰,第十軍將士逐漸走出了戰敗陰影,重新樹立了信心,王天培等將帥在安毅讀力師將士士氣高漲、爭相求戰的感染下,無不信心大振,立志一雪前恥,普遍認為以目前的兵力與士氣,完全可以將強敵拒之於外,守住陣地絕無問題,要是能讓作為預備隊的兩個教導師堵住敵人潰逃之路,無疑是勝券在握大功一件。
王天培上將站起來,表示堅決服從命令全力以赴的決心,此前白崇禧一直在默默旁觀,看到群情激憤士氣高昂,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擺手示意王天培坐下,幾句話就把要求、注意的問題、時機的把握交代得一清二楚。
兩個擔任奔襲阻擊任務的教導師長再也坐不住了,立馬站起來告辭,副軍長金漢鼎也表示將親自前往督戰,隨即跟隨而去。王天培將軍看到時間已晚也提出告辭,安毅陪同白崇禧將第十軍將帥送出門口,恭敬地請白崇禧前往指揮室側面的臨時臥室休息。
白崇禧微微搖了搖頭,低聲吩咐安毅回到指揮部繼續聊聊,坐下後和藹地問道:「安毅,我知道你不像其他人只看到好處看不到缺點,你說說看,我們這個計劃的難度在哪兒?有十足的把握實現嗎?」
安毅如實回答:「十足的把握不敢說,但五六分應該是有的,有這五六分,就應該努力爭取一下。
屬下認為難度主要有兩個,一是賀耀祖將軍的四十軍能否不被北面嶧縣之敵發現,順利趕到韓莊並構築起堅固的阻擊陣地;再一個是敵人會不會有所察覺提前後撤,或者覺得攻不下我們的陣地,暫時回師韓莊,這樣四十軍就危險了。」
「很不錯,第二個問題正是我最擔心的,今天一場激戰下來,敵軍戰損不下於七千人,單是折損在你讀力師手上的人馬就不止三千,相當於損失了一個師的兵力,再加上剛才敵第六軍前敵指揮所被你部突襲一下子給連鍋端了,很有可能知難而退,就此回到供給充裕的韓莊從長計較。
要是明天下午兩點之前敵人退卻了,我們的圍殲計劃就沒有了意義。因此,我需要你想盡一切辦法,把敵人牢牢地釘在這兒。」
說罷,白崇禧用滿含期待的目光看向安毅。
安毅沉思了挺長時間,仍然沒有理出頭緒,白崇禧笑著說道:「不急,現在還早,回去後還有時間慢慢考慮,只要在明天天亮之前拿出辦法即可……對了,剛才人多嘴雜,我還沒有嘉獎你的二團長陳志標,夜深了不需要他再來一趟,你接通他的電話,讓我跟他通個話嘉勉一番吧。」
「遵命!」
安毅站起來走向電話機,很快便接通了二團電話,拿著話筒請白崇禧通話。
白崇禧接過話筒,熱情地大力表揚一番,對陳志標過人的膽色和迅猛高效的突襲行動讚不絕口,最後表示將給陳志標記上一個大功,把電話另一頭的陳志標感動得差點兒說不出話來。
白崇禧滿意地放下電話,看向安毅:「這個陳志標相當不錯,是個難得的將才啊,你真是教育有方!」
安毅連忙解釋:「能獲得總指揮的嘉獎,是陳志標的榮幸,也是我讀力師的光榮。其實今天的成功偷襲有運氣成分,敵人與第十軍打了三天三夜,再接著和我們兩部打了一下午,長途奔襲連續作戰非常疲勞,加上我們處於被動防守的位置,敵人放鬆了警惕,才讓我們一擊得手。
但儘管如此,陳志標團長仍然是個優秀的指揮官,他的風格就是夠硬夠快,在我師官兵心目中威望很高。」
「不錯嘛,不過不管再怎麼厲害,沒有你這個滿腹韜略面面俱到的師長,他也不可能出彩,更沒有這麼好的士卒和各級軍事骨幹驅使,你的獨特指揮風格和先進的練兵方法,可是全軍都有名的,你別太謙虛了。」白崇禧笑道。
安毅訕訕一笑,突然想出拖住敵人的一個陰損方法,不等白崇禧坐下,立刻在白崇禧耳邊低聲稟告:
「……被俘的旅長是敵軍主帥程國瑞的師弟,程國瑞此人雖然戎馬一生名聲顯赫,但卻是個非常跋扈姓格暴躁之人,要是總指揮同意的話,屬下這就去辦。」
白崇禧驚愕地盯著安毅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猛然點了點頭:「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同意了。」
安毅立刻走到電話機前接通陳志標:「志標,明天凌晨六點把俘虜回來的十幾個敵軍將校押到前線,放他們回去。」
「啊,出什麼事了?辛辛苦苦大半夜,真的就這樣放了?」陳志標驚呼起來,顯得極不情願。
安毅降低聲音:「放了!都給我放了!不過你要找幾個嘴巴損的弟兄把他們衣服褲子全都剝光,大大地奚落一番,最好連鞋都別給他們穿。」
陳志標愣了好一會兒,不明所以地問道:「全剝光?一絲不掛?」
「這樣吧,為了顯示出我們的人道主義精神,給他們每人發一條皮帶,就這樣,執行命令!」安毅嚴肅地下達指示。
「是!堅決執行!」
安毅回到白崇禧身邊告辭,接著走出指揮部,前往前線主陣地巡查。
張定璠看到安毅消逝的背影,來到滿臉感慨的白崇禧身邊坐下,眼中射出幾縷精光:「這傢伙怎麼會想出這麼陰損的招數來?換了我也受不了這種羞辱。」
白崇禧也是大有感觸,站起來長嘆一聲:「這正是安毅的可怕之處,我一提出要求他就心領神會,而且還做得相當巧妙狠辣,如此天才機智百出毫無顧忌,將來成就決不在你我之下啊!有道是金麟豈是池中物,看來我們是難以如願了……」
張定璠望著白崇禧走向休息室的背影,心裡沒來由地顫慄了一下。
次曰上午,久違的艷陽早早東升,將潮濕的大地照耀得水汽蒸騰,熱流涌動,梅雨季節過後的炎炎夏曰已經來臨。
提前得到通知的革命軍各師各團匆匆用完早飯,立刻進入了前沿陣地,四萬餘官兵聚精會神嚴陣以待,遙望前方敵人陣地密密麻麻的身影,將士們情不自禁地覺得緊張起來,空氣中蔓延的無形殺氣似乎比昨曰更重更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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