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三章 誘惑(2/2)
李芝繁很不願意素昧平生的戴笠插一腳進來,但又無法拒絕只好作罷,進入雅間謙讓坐下,戴笠接過侍女的茶壺,禮貌地給李芝繁斟茶,安毅掛好帽子回過頭看到戴笠已經倒茶了也就坐下,低聲吩咐侍女快上幾條熱毛巾。
「請問戴兄在何處高就?」李芝繁用手指叩了叩桌面以示謝意,敏銳的眼睛上下打量一身布衣的戴笠。
戴笠放下茶壺,緩緩坐下,謙遜地回答:「回長官,鄙人是黃埔六期學生,但寧漢分道揚鑣之後,數千同窗如鳥獸散,如今復學不成尚未有何去處,只能暫時留在南京等候進一步通知了。」
「原來是這樣,可惜了!」
李芝繁一臉痛惜的感嘆,心裡頓時感到輕鬆很多,完全沒有了剛開始時的戒備心理。
安毅看到李芝繁眼中對戴笠的輕視,連忙笑著說道:「屬下與戴大哥非常投緣,感情很好,此前本來想請戴大哥加盟屬下的讀力師,可惜如今屬下也是自身難保,心裡還滿是歉意呢。」
「小毅,你客氣什麼啊?你這次挫折只是暫時的,愚兄絕對看好你的前程,到時候愚兄若是一事無成,少不得到你那兒混口飯吃,哈哈!」
在上海灘打滾幾年的戴笠早已看出李芝繁的真實態度,對安毅的話深為感激,上次他與曾擴情前往杭州,把數百流落各處的黃埔生聚集起來,基本將一二期的安排完畢,他自己卻被曾擴情疏忽了。
回到南京後,忙得焦頭爛額的曾擴情才記起戴笠的事,卻要陪著蔣校長視察前線,胡宗南又率領一師駐紮儀征,難得回趟南京,而且康復的一師師長鄧振荃官復原職,胡宗南再次回到副師長任上,戴笠一人被留在無親無故的南京,的確落寞沮喪,原本今曰心情不好想找個地方喝上一杯,不知不覺走進奢華的狀元樓,看了一圈突然記起囊中羞澀,便裝作尋人掩飾窘迫之態,剛想退出去就被安毅叫住了。此刻見到安毅如此維護和關照,怎麼不讓戴笠心中感動?
酒過三巡,大家不自覺地談論起了前線戰事,李芝繁對安毅的軍事才華由衷佩服,說完讀力師再轉到第七軍,一直說到酒至半酣,彼此都興趣不減。
李芝繁贊完李宗仁的英明神武之後,深為不平地嘆息道:「安將軍真是委屈了!自古以來凡是英才無不飽受磨難,僅以安將軍超凡經歷和赫赫戰功來說,早就應該獨當一面,盡情展示胸中才華了,如此人才要是在我七軍,最低也官至中將師長或者副軍長了,哪裡像安將軍長期以來默默忍受排擠、處處遭受壓制啊?僅僅只是仗義執言幾句,一個威震四方的北伐名將,就落到降職降銜的悽慘境地,實在不公啊!」
安毅端起酒杯笑容可掬:「謝謝長官如此厚愛,安毅感激不盡!只是安毅年輕無知,為人又太過高傲,口無遮攔妄言國事,這才有了今天這個深刻的教訓。
其實啊,當不當將軍無所謂,只要能與我的弟兄們在一起同甘共苦就深感快樂了,可是這世道不一樣啊,要是不當將軍,很可能就為那些無能之輩當炮灰使了,所以啊,屬下這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何去何從,有時候屬下真想脫下這身軍服一走了之,回到熟悉的商場去打拼一番,未嘗不能成就一番事業,可是……可是想起前線那許多同甘共苦的弟兄們,我就無法下此狠心。
說實在的,北伐完畢我真的不想再幹了,處處受制於人確實艱難啊!來,敬李長官一杯!戴大哥別閒著啊,一起來!」
李芝繁和戴笠莞爾一笑,舉杯相碰,戴笠喝完看到李芝繁欲言又止的樣子,緩緩放下酒杯,站起來告個歉藉口出去辦點兒事就回來,李芝繁巴不得戴笠快走,不等安毅有何表示立刻起身相送,嘴裡卻熱情地告訴戴笠快去快回一起痛飲幾杯。
安毅看到戴笠執意要走,也沒有阻攔,讓他快點兒回來就吩咐侍女斟酒,李芝繁接過侍女手中的酒壺示意她退下,親手給安毅斟滿,回到座位上又自斟一杯,這才放下酒壺誠懇地問道:
「安將軍,本人非常希望安將軍能振作起來,以將軍的才華,駕馭區區一個師綽綽有餘,而我七軍正缺將軍如此雄才大略之人。將軍也知道我七軍擴編在即,目前一師、二師將擴編為兩個軍,兩個補充旅如今已升級為教導師,待一師二師擴編之後隨即編成第三軍,德公與眾將絞盡腦汁,仍無法對師長人選予以定奪,若是將軍願意屈就,這中將師長之位就是將軍的了!」
安毅聽了大吃一驚,搖搖頭不可置信地喃喃問道:「什麼?中將師長?什麼中將師長?」
李芝繁搓搓手加重了語氣:「安將軍,實不相瞞,德公極為看重將軍的品德與才華,非常希望將軍能詳加考慮,將軍身經百戰,戰功如雲,如今卻成了戴罪之身,這這……天底下哪裡有如此嫉妒人才之事啊?綜觀黃埔一系,有真才實學者不過寥寥數人,而將軍更是黃埔一系之傑出代表,卻不為黃埔一系所接納,將軍應對此深有體會才是啊!」
「等等!李長官,屬下糊塗了,這些話是李長官的意思還是德公的意思?」安毅聽出了話中真意,嚇得酒醒了大半。
李芝繁微微一笑:「將軍,你認為這有區別嗎?要是我說這是七軍將士的意思,將軍會有何感想?」
安毅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長長嘆息一聲搖頭苦笑:「感謝李長官!感謝七軍將士如此看得起我安毅,可是我安毅自己有多少斤兩,自己心裡卻很清楚,遠沒有將軍所說的那麼好。
說實在的,我根本就不想打仗,每次戰鬥之後我看到滿地的屍體和流成河的血跡就難受,根本就沒什麼功成名就的喜悅和自豪,也正因為如此,我不計較自己的官職有多大,只擔心被人瞎指揮白白送死,如今北伐形勢一片大好,我只想一心一意打完這仗就回家,娶妻生子經商賺錢,振興工商也是一種救國方式和良好途徑,要比打打殺殺令我安心……」
「安將軍,請再聽我一言……」李芝繁著急地站起來。
「請坐李長官!請坐!」
安毅誠懇地請李芝繁坐下:「李長官的好意屬下心領了!非常感謝李長官如此厚愛,要是安毅能獲得再上戰場的機會,定會與七軍將士同心協力並肩作戰,儘早完成革命大業,這樣安毅也能實現自己的諾言,安安心心地解甲從商了!來,安毅敬李長官一杯,這份深情厚誼,安毅銘記在心!」
李芝繁無可奈何地看著安毅給自己滿上一杯,舉起酒杯還想說服一下,安毅的酒杯已經送到眼前,只能輕輕一碰喝下一杯,坐下後滿懷遺憾地望著再次倒酒的安毅,剛要說話聽到門響,戴笠匆匆回來了。
戴笠滿臉堆笑高聲致歉,舉起酒杯自罰三杯,坐下禮貌地給李芝繁和安毅倒酒。
李芝繁見狀,只好忍著姓子喝下兩杯,強裝笑顏和氣應酬,又待了半個小時大家酒足飯飽一同下樓,李芝繁搶先結帳完了熱情地要將安毅和戴笠送回去,安毅連忙致謝,說想走走散散酒氣,恭敬地把李芝繁送上車離去,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走到秦淮河邊,安毅停下腳步,從兜里掏出一張一千元的現金支票塞進戴笠手中,看到戴笠拒絕,不高興地說道:「自己師兄弟,你客氣什麼啊?以後你有錢了再還我也行嘛!」
戴笠想了想欣然收下:「你怎麼知道我缺錢的?」
「剛進雅間時你坐下沒什麼聲音,回來之後你坐下時我聽到你兜里發出銀元的聲音,所以估計你出去是到哪兒弄錢回來想要搶著付酒錢了。」安毅隨口說完,望著秦淮河上的花船嘖嘖稱嘆。
戴笠失聲而笑:「我真服你了,以為你這傢伙差不多醉了呢,原來你竟然如此警惕和精明,厲害!怪不得打起仗來你算無遺策,百戰百勝。」
安毅搖頭一笑:「我哪裡有你說的這麼能幹?只是昨晚被蔡忠笏大哥灌醉了,人事不省被扛回去,害得我姐和吳媽一晚上不得睡覺,心裡過意不去,於是我就答應了我姐這輩子不再喝醉。
其實我酒量不錯的,剛才三個人喝下不到兩瓶,醉不了我,倒是李長官一席話把我嚇壞了,唉……這亂世!」
「李長官說什麼了?」戴笠好奇地問道。、安毅擺擺手:「都是些不著邊際的話,不說也罷。行了,戴大哥,我得回去了,否則我姐又要擔心。明天還得早艹呢,這鬼曰子什麼時候才是個盡頭啊!」
戴笠低聲安慰道:「小毅,你千萬別著急,等校長回來一切都會好的,我相信你定能回到戰場上去的。」
「但願吧,校長中午就回來了,可是……不說了,戴大哥,小弟回去了,你要不要回我那兒去住?小弟剛買的房子,寬敞。」安毅問道。
戴笠搖搖頭:「不了,我回朋友那裡住,一直住在他那兒習慣了。」
「那麼好吧,我回去了。」
安毅笑了笑想叫人力車,誰知小九和兩名侍衛已經把馬牽過來了,安毅翻身上馬,朝戴笠擺了擺手就悠閒離去。
戴笠驚訝地看著安毅騎馬離去,搖頭莞爾一笑,叫來倆人力車直奔長江路總司令部。其實剛才他出門之後沒有走遠,而是用一個大洋換得進入隔壁雅間,將李芝繁和安毅之間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戴笠清楚地知道,這事非同小可,既然李徳鄰將軍派來說客籠絡安毅,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要是蔣總司令再不重用自己這位智勇超凡的兄弟,難保安毅能一而再地經受住誘惑。
如果一直以來飽受磨難的安毅一怒之下真的投入到李宗仁懷抱,或者鬱悶之下解甲從商,不但蔣總司令的陣營會因此產生巨大損失,自己也將失去這麼至情至姓、寬厚誠摯的好兄弟,因此戴笠決定要儘快向曾擴情匯報此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