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章 英雄淚滿襟(2/2)
十五分鐘之後,蔡忠笏看看灰茫茫的天色,再看腕上的手錶:「這一輪交火耗時二十八分鐘即告結束,敵軍逃跑和零星的射擊倒是耗費了十五分鐘,看來從武昌城狂奔至此的敵人氣數已盡,再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發動衝鋒了。不知道二師是否已經追上敵軍的後隊人馬,一旦敵軍後隊大亂,我們就可以全線出擊了。」
「鬍子的右翼已經耐不住了,你看,他們的前方一公里之內沒有半個敵人的影子,約兩個連的弟兄們已經走出陣地,開始打掃戰場抓捕倖存俘虜了。蔡大哥如果想鍛鍊隊伍的話,就把麾下一個連的弟兄調到鬍子那邊,有模範營的老弟兄領著安全,他們都是經歷數次戰火的老油子,無論打仗還是打掃戰場都很聰明,跟著他們不吃虧。」安毅不知何時再次望向右邊。
蔡忠笏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看到一個個老兵毫不手軟地給一個個重傷未死的殘敵補槍,隨即撿起地上的武器搜刮敵人屍體上的口袋,對完好無損的俘虜除了繳槍之外沒有搜身還算客氣,蔡忠笏微微一嘆,大聲命令:
「陳團副,你立刻率領我部弟兄乘坐卡車開往右翼陣地,向胡團副報導之後一切聽從他的指揮。」
「是!」
下午五點十分,敵人身後和南側槍聲大作,無數驚慌失措的敵軍迅速向北逃竄,安毅知道本師的兩個主力團已經追擊而至,與尹繼南率領的三營、四營順利會師,開始對殘敵展開猛烈進攻,他高興地命令信號兵登高搖旗,傳令各部全體出擊。
蔡忠笏哈哈大笑,與安毅一起走出觀察所,尚未下到嶺腳就看到高智華、楊斌、盧明迪已經翻身上馬,各自率領本部官兵吶喊著向前衝鋒。
主力過後,二營三連長譚斌率領百餘名官兵開始興高采烈地打掃戰場,毫無例外地將一具具敵軍官兵屍體搜了個遍,就連軍官的翻毛皮鞋和皮帶也不放過;一百多名倖存的俘虜被當成了馱馬,身上被掛滿了各種槍枝和子彈帶,在十幾名端著花機關槍的弟兄押解下一個跟一個走向前方,連夜回到西北二十八公里的澄碧湖畔預設營地。
眼前的奇觀令蔡忠笏頻頻長嘆哭笑不得,安毅則樂得哈哈大笑,騎上馬對蔡忠笏解釋說:
「放心吧,俘虜身上的步槍槍栓已經被卸下裝進厚布袋,由另外的俘虜專門背著,至於搜身嘛也很正常,要不是這樣小弟拿什麼來犒賞弟兄們?拿什麼來給傷殘和死去的弟兄們安家?全軍都知道咱們模範營的伙食最好,可這些伙食費都是弟兄們一點點搜刮回來的。」
蔡忠笏聽後略作思索,深以為然,革命軍目前的傷殘撫恤金的確太低,許多軍隊中仍大量存在貪墨士兵軍餉和伙食費的軍閥惡習,像安毅和他手下弟兄做得這麼好的團隊沒有幾個,為了改善官兵生活、提高官兵福利,也只能從方方面面想辦法,否則哪來那麼多錢支出,又用什麼辦法來讓手下弟兄賣命?
北移的主戰場上一片廝殺聲,聲震九霄,一萬八千餘魂飛魄散的殘敵被革命軍各部三面合圍,猛烈打擊,擠壓在瀕臨軍山湖的方圓三公里的狹窄地域裡,包圍圈越來越小,困獸猶鬥的頑敵很快就在成片飛來的彈雨中變成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絕大多數敵軍官兵扔下武器,舉起雙手跪在地上大聲求饒,很快就被蜂擁而來的革命軍一群群押解往後方集中。
傍晚六點,高智華率領的中路聯軍終於與鬍子的模範營、左翼的尹繼南兩個營的弟兄連成一片,五千多將士同心協力,再次面向軍山湖縮小包圍圈,與二師五團、六團的弟兄們從三個方向將敵軍擠壓到一公里見方的灘涂上。
「砰——」
就在交火聲越來越稀,敵軍大部放下武器投降之時,一顆流彈突然穿過前方兩名騎馬的衛士中間,擊中高智華的前胸,這位年僅二十九歲、前途無量的俊傑身體猛然顫動,一頭栽下戰馬,嚇得他身邊的楊斌大驚失色,飛快下馬,扶起高智華大聲呼喚。
鮮血湧出口腔的高智華將軍微微一笑,說了句「送我回家」,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快馬將消息傳到後方的安毅和蔡忠笏耳中,兩人臉色大變,打馬直衝向北,顧老二等三十餘名副官侍衛揮舞馬鞭奮起直追,一行滿懷沉痛的校尉策馬衝到軍山湖南面的外崗村口。
人群外,安毅和蔡忠笏飛身下馬,用力分開一層層淚流滿面的聯軍官兵,撲到高智華的遺體前。
蔡忠笏抓起高智華冰冷的手,嚎啕大哭,淚如雨下,怎麼也沒想到分別八年之後的第一天見面,師兄弟兩人就陰陽兩隔。
淚眼朦朧的安毅單腿跪地,摘下頭上的軍帽,低下高傲的頭顱,身後的親隨緊接著整齊地跪成一片,高智華的副官領著三百餘親兵,再也無法忍受心中的傷痛,齊齊跪下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