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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生財有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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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毅知道這是各地商賈名流、地主富農通行的慣例,給到來進駐的軍隊送上一筆巨款,意思是請求你的隊伍不要太過盤剝四處掠奪,真要搶奪也別搶我們送錢的這些人,實在不夠再好好商量酌情添上一筆,就當是付給駐軍一筆買平安的保護費。

安毅微微一笑,大大方方收了下來,當場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支票,看到是滙豐銀行南昌分行開出的八萬元現金支票,吃驚地看看周大善人,又看看眼前的十幾個鄉紳,把支票輕輕放在桌面上,禮貌地請大家入座。

眾人以為安毅嫌少,頓時臉色劇變,一個個低著頭想著心事,緩緩回到座位上。

老鴇剛領著幾個花枝招展的小姐捧著小吃美酒登上樓梯,看到場面突變,立刻識趣地收起笑容。

安毅示意她把小吃和瓷杯酒壺連同暖酒的小炭爐都放到大桌上,揮揮手讓她領人下去十分鐘後再上來。

老鴇一看氣氛不對,連忙點頭,低聲說了句隨叫隨到就領著一群女孩子匆匆下樓。

安毅脫下大蓋帽走動起來:「各位前輩,晚輩非常感謝前輩們的賀儀,也非常清楚這份賀儀的背後是什麼,既然各位前輩送上這份厚禮了,那麼請聽晚輩說一說自己的想法,說完之後如果大家有什麼異議,晚輩就收下這筆錢權當是什麼也沒說,如果大家沒有異議,還請多多支持晚輩。」

在眾人疑惑地注視下,安毅停頓一下大聲說道:「各位也許不知道,晚輩當初從成都流落到廣州,舉目無親,差點慘死在碼頭,接著突然一場大病倒臥街口,被夜裡收屍的市政工人拉到廣東城外的亂墳崗,與十幾具屍體一起搬下大車。即將埋掉之際,是一個名叫羅紹東的江西吉安籍弟兄看到晚輩沒死絕,於是就在其他工友的嘲笑中把晚輩再次拉回城裡,安頓在他租來的一間小房中,用他少得可憐的工錢為晚輩請醫買藥,連續半月,他自己吃著菜市場撿回來的爛紅薯爛蘿蔔果腹,卻天天給我買來肉粥熬製湯藥……他是晚輩這輩子最大的恩人,也是最親的兄弟!

晚輩還有一個恩人,當時住在我們兩個難兄難弟隔壁,他的祖籍我一直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和南昌城西南幾十里的道教聖地萬壽宮有某些聯繫。他在廣州鬧市以擺攤算命卜卦測字為生,還擁有一身從不輕露的高明醫術,他心地寬宏學識深淵,卻藏而不露甘於平庸,每天給晚輩號脈開方照顧得猶如血親子侄。晚輩病好之後,又是在他不動聲色的關懷下讀書認字,最後找到工作,並最終考上黃埔軍校才有了今天……因此,晚輩心裡從未忘記他們的恩情,而且入贛征戰以來,所到之處看到江西父老鄉親的醇厚坦蕩,也看到在各大軍閥盤剝掠奪之下民生凋零百業荒蕪,晚輩率領的模範營弟兄們從銅鼓打到這裡,每到一處都獲得鄉親們的幫助支持,如今晚輩手下的江西籍官兵多達一千九百餘人,一路打來也有數百江西籍兄弟血染沙場,英魂直上九霄,所以,晚輩更加堅定要報答所有恩人、報答江西的父老鄉親、兄弟姐妹的心意,儘管眼前征程漫漫,但晚輩覺得時間到了,該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了。」

安毅的一席話令眾人唏噓不已,大受感動,均未想到眼前威風凜凜領帶五千餘人馬的安毅竟然會有如此一段悲慘的經歷,也深深體會到安毅的滿腔赤誠和知恩圖報之心。

安毅接著說道:「贛中水土肥沃,人傑地靈,自古就以富庶而聞名天下,之所以貧窮完全是連年內戰,因為各大軍閥和歐美曰本等列強橫徵暴斂所累,從現在開始,估計該有十年的安寧曰子了,儘管在這十年裡還會有暫時的小打小鬧,但絕不會危及我們現在所站立的這片古老土地。因此,晚輩想把各位前輩施捨的這筆錢,拿來辦一個苧麻紡織廠和一個繩索編織廠,而且要辦成全國最好的苧麻紡織廠,為我們的革命軍生產軍服、裝具、綁帶、特種繩索等等,所有產品由晚輩負責銷售或者全部收購。」

「辦苧麻紡廠?我的天吶……安長官,你可是說到我心坎上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用我們贛西贛北漫山遍野的苧麻辦個廠,全中國最好的苧麻就產自我們江西,看看咱們如今每年累死累活做不出多少的土織夏布,看看每年廉價賣到福建、廣東等地給人做漁船纜繩的苧麻線,再看看成片成片的苧麻爛在水裡,我這心就痛啊!可我一沒門路二沒技術,三沒銷路四沒實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坐在第二桌的布商席慕珩激動地站起來,腦袋上的禮帽掉了也忘記撿起來。

眾人一聽全都來了精神,個個臉色各異,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起來。

安毅走到老席身邊,禮貌地扶他坐下:「席老闆請坐,聽晚輩說完你再說吧,有什麼都好商量……各位,我曾聽我家老道說,苧麻線的製作要經過浸、剝、漂、績、絞、梳、槳多道工序,抽出比棉絲還要纖細柔韌的絲線才能織布,所以產出非常有限,但是織出的布無論透氣姓、柔韌姓和耐磨姓,都遠遠超出其他的任何布匹,就連不入流的次等線也是最好最結實的繩索編織原料,我家老道身上那件穿了十幾年的道袍就是上等夏布做成的。

因此,晚輩打算向美國人購買最新的織布機、編織機、抽絲機、絞線機和發電機等設備,粗粗估算只需再花費二十萬就成了,等賺了錢再擴大生產。這筆錢由晚輩來出,別看晚輩年輕,幾十萬還是弄得到的,只需委託省港財閥歐耀庭先生幫助購買機器設備、派人幫助招聘技術工人和管理生產即可。」

「歐耀庭?你認識歐耀庭先生……安長官別見怪,我二弟在南昌城裡開辦的縫紉機專賣商行、鞋類專賣行都是從歐老闆那裡進的貨啊!」周大善人激動地高呼起來。

安毅微微一笑:「歐先生視晚輩如子侄,晚輩視歐先生為長輩,晚輩沒有進黃埔讀書之前,就是跟隨歐先生學習的,而且歐先生原先就是廖仲愷先生的摯友,與蔣總司令、國民政斧元老譚延闓老前輩、張靜江前輩、李濟深前輩都是至交,蔣總司令也幾次去信給歐先生商討振興民族經濟的方略,估計會在打下南京之後,請歐先生出任中華總商會的理事。」

眾人驚愕地張大了嘴巴,誰能想到安毅竟然會認識這麼個名聞兩廣的大財閥,而且還有這麼親密的關係?怪不得年紀輕輕的安毅如此自信,有著超越常人的不凡見識,而且還是經商出身的。

安毅笑著說道:「晚輩恐怕還要打幾年仗,所以晚輩的所有生意都會委託歐先生幫忙管著,同時,只要歐先生願意,他隨時可以投錢入股。

下面晚輩就說說,怎麼花掉各位前輩施捨給晚輩的這八萬元,晚輩這麼想:懇請各位成立個南昌縣商會,有了商會就等於你們有了個和政斧說話的本錢,再以商會的名義用這八萬元投入工廠並占有三成股份,也就是說,用這筆錢在附近購買一片靠近水源的百畝土地,最好不要占據農田,並提前修好道路、圍牆,按照如今一畝地最高價格六十元計算仍剩下大半,剩下的錢煩勞前輩們請來十里八鄉有手藝的鄉親,儘快建起個好點的福利院,收養本縣孤寡,福利院以後的用度,都會從廠子的分紅里支出,這是積陰德的善事。

各位前輩,我安毅說得到做得到,如果你們懷疑我的實力和誠意,可以到九江、南昌的滙豐銀行、渣打銀行,英國的太古商行、怡和商行,德國的魯麟商行、保興商行去查詢一下歐耀庭先生和我安毅的信用。

明天上午,晚輩就要到南昌城裡出席蔣總司令和國民革命軍總部進駐南昌的慶祝儀式,我會向蔣校長稟報這一決定,以校長的英明,肯定會支持我的。辦完這個廠,晚輩還想辦一家專門生產碾米機的工廠,而且就把廠子設在南昌。」

周大善人和所有鄉紳都激動地站起來,欽慕讚嘆之後圍著安毅打聽這探聽那的,安毅和顏悅色地一一回答,一個個賺錢的點子層出不窮,讓一群逐利者恨不得抱住安毅才能表達自己激動的心情。

安毅看到眾人如此興奮,笑著搖了搖頭,說接下去有的是時間慢慢談,眾人才意識到今晚叫安毅來幹什麼,全都不好意思地哈哈大笑,簇擁安毅先坐下,大呼上菜上酒上佳人。

一餐晚宴喝得所有人歡天喜地,鄉紳們一個個再也不稱安毅為團長和長官了,個個親熱地喊著世侄,安毅也如沐春風地喊這個叔那個伯,看得始作俑者晁國卿眼都大了,心裡對安毅的胸懷和圓滑的交際手段既欽佩又羨慕,非常矛盾地在思考:自己私下收受的一萬元好處該不該拿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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