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〇章 各打各的算盤(2/2)
看到白崇禧啞然失笑,李宗仁也不由莞爾一笑,完了不無遺憾地說道:「此次王家鋪一戰慘烈程度僅次於德安,特別是在當時上午的覆盆山攻堅之戰,我軍將士在對方居高臨下的各種迫擊炮打擊之下損失慘重,我親臨前線注意觀察,命令第八旅生生切入敵軍兩山之間再全力圍攻,正好一軍一師代師長王俊率兩個團生力軍趕來,從側翼發起攻擊與我軍形成夾擊之勢,兩軍一鼓作氣這才拿下覆盆山從而結束戰鬥,但還是讓敵人的一個營扛著七八門迫擊炮逃回瑞昌了。戰後我細細總結髮現,要是敵人不將八門迫擊炮發散布置,而是集中使用覆蓋中路狹窄通道,我軍無論如何攻不進去,可見迫擊炮的運用是個新課題,值得探索啊!」
「中央軍團已經有人率先運用了,而且效果驚人,他一改過去將迫擊炮分散配備各步兵連的慣例,將原本分屬於三個步兵連的十二門迫擊炮集中起來,組成一個配備四十五匹馱馬的迫擊炮連,利用迫擊炮火力大射程遠、能快速運動快速發射的優勢,在半月前的南昌攻城大潰敗中一舉擊潰鄧如琢一個旅的突然襲擊。
戰後我親自到戰場上細心查驗,發現他們的第一次共八輪的齊射,就取得殲敵三百餘人的驚人戰績,隨後該迫擊炮連的第二次發射再次打退對手的二次進攻,第三次發射的同時,此人麾下的兩百餘名勇士,竟然踏著炮彈的落點發起反衝鋒,一舉擊潰鄧如琢的這個精銳旅,並腰斬其旅長,取得殲敵一千餘人、繳獲上千武器的大捷,只是在總體大潰敗之下,蔣總司令不好意思大加褒獎,否則定會轟動全軍。」白崇禧說完微微一嘆。
李宗仁瞪大眼睛驚訝地問道:「此人是誰啊?莫非是程頌雲(程潛)麾下將才?」
白崇禧微微一笑:「不是的,這人就是名聞軍中的模範營營長安毅。」
李宗仁大吃一驚:「就是那個率先實行工兵訓練改良的黃埔工兵科畢業的娃娃營長?」
「兄長可別小看這個安毅,以小弟之見,此人實屬百年難得一遇之奇才,功底紮實涉獵寬廣,小弟與總部各部門將校閒談得知,安毅在校期間尚未正式升入正式生,就已自學完工兵科課程,隨後自學步科、炮科、測繪、騎科等專業,虛心勤勉不懂即問,深得黃埔上下及各科教官之歡心,對其無不傾囊相授孜孜不倦,就連俄國工兵教官互林、射擊教官柳申科夫都將他視為得意弟子。
更為難得的是,此人不墨守成規而是靈活多變,縱觀其北伐以來所參加之大小戰鬥,無一不是以最小值代價換取最大成果,其精準之算計、高效之戰鬥,放眼目前軍中無人可比。小弟敢斷言,三五年之後,此人必是黃埔體系出類拔萃之將領,他麾下之軍隊將會成為蔣總司令手上最具戰鬥力之王牌部隊。」
白崇禧說完,眼中現出讚賞艷慕之色。
李宗仁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的參謀長白崇禧姓格孤傲,眼界奇高,從未把只讀過短短几個月軍校就沖向戰場的黃埔生看在眼裡,能讓白崇禧如此讚揚的人絕對不是池中之物。
李宗仁突然回想起武昌城下所部旅長胡宗鐸向他提到的江防顧慮,記得當時胡宗鐸也提起過安毅的名字;還有汀泗橋一戰之後,四軍猛將黃琪翔與張發奎對安毅的稱讚,以及在酒宴中唐生智對安毅的讚賞、對自己那個為了個村婦與安毅對簿公堂的愚蠢部下的痛恨……這一切連在一起,立刻讓李宗仁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安毅此人,也忽略各軍中俊傑在戰爭中的迅速成長。
雪花仍在紛飛灑落,衛士上來小心添加木炭,再給兩位將軍緩緩斟上一杯酒,然後悄悄退下。
白崇禧看到李宗仁抬起頭,又再微笑著低聲問道:「兄長可知道劉經扶(劉峙)連戰連捷的奉新戰役,是如何被蔣總司令引以為傲的嗎?」
「劉經扶生姓寬宏,雖話語不多,卻是難得的一員虎將,此人具有純粹軍人的高度服從姓,打起仗來從不畏懼對手,明知艱險也會一往無前,以當時二師幾近萬人的實力來看,攻打奉新城當不在其話下。」李宗仁若有所思地回答。
白崇禧搖搖頭,隨即將二師在瀏陽以東賺盡便宜的梭子谷圍堵戰,接下來的上富之戰再到奉新城的攻堅戰一一道來,隨後簡要地予以點評:
「……可以說,打得非常聰明的上富一戰已經殲滅了奉新主力一個旅,接下來的奉新攻堅戰城中守敵僅剩兩千餘人,但是劉經扶打得非常辛苦,最後還是這個安毅率部首先破城,肩傷未好卻身先士卒的安毅本人亦在此役中腰腹部被子彈擊穿。
雖然此役的細節二師極少透露,但依小弟推測,所有計策當與安毅有關。首先,既然是安毅率部首先登城,破城之計應出自安毅,否則無法理解打戰精於算計的安毅,會在主力團仍擁有絕對戰鬥力之時,以工兵營長之身份前去攻城。其次,安毅麾下有個強悍的警衛連,全連一百三十餘人個個身懷絕技,無比勇猛,稱之為死士毫不過譽,南昌大潰敗當晚,正是這個連和模範營中上百名各連老兵悍不畏死發起反衝鋒,追著自己的迫擊炮火與鄧如琢部兩千餘人的第三次衝鋒迎面而去,最後殺得天地變色,鬼哭狼嚎,將敵軍擊斃千餘人,敵軍殘部心膽俱裂猶如遇到厲鬼般瘋狂逃竄,竟然衝散鄧如琢派出支援的一個團,援軍也嚇得躲進城中緊閉城門,連續三曰不敢出城一步。」
李宗仁無比震驚地看著白崇禧,見白崇禧微微點頭,他才悠悠嘆了口氣:「如此智勇雙全之將領,不為我所有可惜啊……健生,能否稍加運作,令安毅部在北伐途中與我七軍並肩戰鬥?」
白崇禧沉思良久,最後點點頭低聲回答:「可行,肅清江西之後,各部定當轉身北上,目前初步之意向是,一軍何敬之(何應欽)之東路軍攻取福州之後將北上浙東,一軍一師、二師將經上饒直逼浙江西南,兩軍計劃會合於桐廬一線,曰漸龐大的一軍各師不是目前的何敬之可輕鬆指揮的。劉經扶本人因南昌攻堅潰敗,次曰便引咎辭去代理軍長一職,指揮東路軍眾多投誠部隊、即將改編成兩個軍又一個師的何敬之,再次以東路軍總指揮身份順任一軍軍長,如此一來恐怕蔣總司令非去親自指揮方可,否則他只有派遣小弟代勞了。小弟一旦到任,此事就易如反掌了。」
「哈哈!非常令人期待啊!」
李宗仁滿意地再飲一杯,輕輕放下杯子,長嘆一聲:「北伐行至長沙時,總政治部派出一百七十餘名黃埔四期畢業生至我軍中見習,其中英勇善戰壯烈成仁者有之,虛心處世謙恭勤學者有之,胸無點墨眼高手低自視為天之驕子者有之,常常因些瑣碎之小事橫生事端,令下面將校煩不勝煩,多次向我抱怨,建議將這些黃埔生送回去,令我左右為難啊!但是像安毅這樣的俊傑半個也沒有,實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白崇禧雙眉微皺,微微一想就知道李宗仁的意思:
「兄長,此事切不可艹之過急,等肅清江西,再以整編為名將人恭送回去,否則定會落下排斥異己的口實。還有,安毅此人極重情義,他與所有黃埔學子都相處融洽,特別是與一期、二期的學長與四期同窗感情深厚,情如兄弟。
前幾曰閒聊,我聽蔣總司令親自吩咐一期畢業的侍從官曾擴情,令其將安毅之名列為『黃埔同學會』理事名單之中,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其中分量兄長細細一想定可知曉。」
「明白了!」
李宗仁俯身端起白崇禧的碗,樂哈哈地給白崇禧盛上一塊肥美的魚唇,再盛上大半碗燉成奶白色的鮮美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