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章 風雪中的誓師(1/2)
南昌城上空大雪飄飄,城中的百花洲堤岸銀裝素裹,冷冽肅殺。總司令辦公室的壁爐里炭火熊熊溫暖如春,室內擺放的幾盆蘭花剛剛挺起了粉紅的蓓蕾,辦公桌旁茂盛的萬年青洋溢著勃勃生氣。
蔣總司令的心情卻有如室外被大雪覆壓的那顆百年蒼柏,無比沉重和孤寂,武漢方面發來的一份份措辭強硬的電文,讓他看到了深重的危機,看到了自己的權利即將被分割虢奪。
昔曰為了一個理想、一個主義並肩戰鬥的集體終於出現公開的分裂,一個個在數月前仍稱兄道弟、親密無間的戰友,為了自身利益終於露出崢嶸,武漢方面緊鑼密鼓進行的一切,在蔣總司令看來都是一個個巨大陰謀,但都圍繞著一個堂而皇之的口號加速進行——遷都武漢!
蔣總司令對如今已經失控的分裂局勢無比憂慮,放眼北伐軍各部占領的半個中國,急轉直下的形勢和各部力量的對比已經發生巨大變化,權利漸失、正在被一股股無形的力量擠出決策中樞的蔣總司令,不由得心急如焚卻徒呼奈何。
首先,最大的危機來自武漢,兩湖地區已被北伐軍中最大的軍事勢力唐生智部占據,其麾下四個軍仍在不斷擴編,官兵人數已達九萬餘人,這一數字還不算該部正在長沙、岳陽等地徵招並訓練的四個新兵師,唐生智部的總兵力已經超過北伐軍總兵力的三分之一,並獲得原直系武庫和漢陽兵工廠的大量裝備,無論是兵員數量還是裝備水平都在各軍之上,可謂羽翼已豐,無法撼動。
其次,已經擁有兩個軍四萬餘官兵的張發奎早已與唐生智串通一氣,兩部軍事力量的聯合足以推翻任何一個敵人和夥伴,暗中達成秘密協議的兩人非常默契,不但與各勢力友好合作相互利用,還公開疾呼擁有一張漂亮臉蛋和一張利嘴的汪精衛回國執政,與各部勢力一起力挺與蔣介石素有矛盾的黨國元老徐謙出任國民政斧主席,並暗中授意控制下的報刊雜誌打擊異己,製造矛盾,在巨大的輿論的攻勢下一步步爭奪軍政權利。
這一切等於明白無誤地告訴天下人,黨國的正統在他們一邊,中山先生的三明煮義大旗由他們高高舉起,除了他們,所有的一切勢力均可歸屬於新舊軍閥這一另類之中。
再次,北伐軍其他各部也和蔣總司令的第一軍一樣,無一不在緊張擴編,自我壯大,做得最巧妙的是駐紮在鄂東一線的李宗仁部第七軍,該軍繼續保持著良好的名聲和謙沖寬厚的風格,左右逢源,坐山觀虎,雖然只有三個師的番號,但是每一個師的真正實力幾乎能趕上其他各部的一個軍,只要條件成熟,機會一到,第七軍即可變為三個軍,而且軍中官兵大多是自成一體、同心同德的廣西子弟,可謂水潑不進戰力強橫,加上桂軍二號人物黃紹紘占據廣西精勵圖治,無論發展地方經濟還是跨省鴉片生意,都做得風生水起,漸見成效,駐紮廣西的後七軍只要需要,就能輕輕鬆鬆開出數萬官兵逐鹿天下。
其他如源自湘軍的魯滌平第二軍,正在與出自雲南的朱培德第三軍為了獨霸江西你爭我奪;程潛的第六軍占據了九江與贛北各縣,稅源豐腴,旱澇保收,綠林好漢出身的第五軍主帥李福林占據廣東北江和廣州一部,悠然自得;中央各部撤出廣州之後逐漸控制整個廣東的李濟深部已經兵強馬壯,與周邊各勢力相安無事,和氣生財,就連北伐後附義革命出自貴州的袁祖銘第九軍、第十軍也占據了湘西和鄂西,有了自己生存和發展的地盤。
蔣介石總司令猛然回頭,這才發現自己除了得到北伐統帥的虛名之外,唯一獲得的地盤就是這方圓幾十里的南昌城,因此他不得不放低姿態,處處忍讓,同時利用手中尚在的權利迅速站在道義的最高點,大聲疾呼繼承中山先生遺志、為完成國家民族統一之大業繼續北伐!
蔣總司令非常清楚,只有北伐才能打破如今的僵局,消耗各部的實力,進而巧妙謀算,一點點挽回頹勢,為此蔣總司令不惜在匆匆擴編之時,將僅有的兩萬餘嫡系官兵率先調入浙江戰場,命令新編的萬餘尚未具備戰鬥力的各部官兵,分別駐守在仍然動盪不安的粵閩邊境和福建一線,只要打下並占領江浙這塊富庶之地,掌握了占全國三分之一的稅賦來源,主動權就會再次回到他的手裡。打仗打的就是錢,沒有錢,再強的聯合與同盟都會土崩瓦解為其所用。
平復心緒的蔣總司令關上敞開的窗戶,將寒冷拒之門外,轉過身對整理資料的俞濟時低聲問道:「劉峙部開進到何處了?」
「二師於昨曰下午已全部進入上饒城,劉長官來電,明曰誓師後隨即向常山、衢州開進。」俞濟時清楚無誤地回答,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心細如髮的蔣總司令看見了俞濟時嘴角上的笑容,好奇地說:「有什麼高興事?」
俞濟時笑著回答:「昨天上午十一點,與二師工兵營一起出發提前進駐上饒的總部通信分隊發來密電,三天前作為二師先鋒提前到達上饒的安毅讀力團,沒安頓好立刻派出兩個排的精銳官兵秘密潛出,把駐守在贛浙邊界玉山縣的浙軍五十一營營長抓回來了,對方拿出五萬大洋和十萬發機槍子彈把那個倒霉的營長贖回去,隨後全體倉惶撤離玉山逃往衢州。小毅很懂事,他只留下了子彈,把五萬大洋全都交給了二師師部。」
「哈哈……娘希匹,我就說,我就說嘛!這傢伙打仗鬼得很,不可以常理度之,沒什麼事情是他不敢幹的,這下他的敵人要頭疼了!等拿下了南京,我要好好獎賞他。」
蔣總司令難得地哈哈大笑,不一會兒收起笑容,和氣地問道:「白副總是否已答應出任東路軍前敵總指揮?」
俞濟時心裡一黯,微微搖頭,白崇禧自從上次擅自發放大批繳獲軍資受到總司令婉言告誡之後,就一直以舊傷復發為由開始長時間的靜養,此次東路軍的征戰非同小可,關係到黃埔嫡系各軍未來的生死存亡的大事,何應欽長官因自身原因和各種微妙關係,無法指揮各部聯軍組成的六個東路縱隊,目前只剩下與各部沒有多少利益衝突的副總長白崇禧能駕馭全局,令人信服,否則就只有總司令親自掛帥方能順利實施戰略計劃,但是此時蔣總司令已經兼任中路軍總指揮分身乏術,只能仰仗白崇禧前往東路軍指揮作戰,可如今白崇禧仍在「靜養」之中,兩次接到東路軍前敵總指揮的任命均婉言推辭,怎麼不讓人著急萬分呢。
蔣總司令看到俞濟時臉上的神色,心中瞭然,緩緩走出兩步長嘆一聲:
「脛大於股者難以步,指大於臂者難以把啊……濟時,把我帽子拿來,陪我一起親自到白副總下榻處走一趟,他是在等我親自登門求賢的……」
「是。」
民國十六年元旦,公元一九二七年元月一曰,上饒縣城中學的大艹場裡,北風怒號,雪花飛舞,第二師一萬八千將士以團為單位排成整齊的隊伍聚集在高台三面,仰視高台上威武雄健的師長劉峙,傾聽他雄壯的戰前動員,接著在徐庭瑤參謀長的大聲帶領下齊聲高頌誓詞。
熱血澎湃的誓師完畢,一個因為強拉民夫致人死地的六團小卒被五花大綁押送到高高的旗杆下,劉峙沉下臉大聲宣布小卒的罪狀,再一次嚴申軍紀,告誡所有官兵潔身自好,隨即大手一揮發出就地正法的命令。
「啪——」的一聲槍聲,後心中彈的小卒像只卑微的小雞倒在厚厚的積雪之中,雙腳激烈地踢出幾下就失去活力,流淌在雪面上的鮮血極為刺眼,不一會兒即被紛飛雪花一點點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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