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九九章 破繭振翅圖霸業(十)(2/2)
「原想離開之前交給兄長的,有些事情小弟不好參與。」黃紹竑說完抓起酒瓶,先給李宗仁斟滿一杯,知道白崇禧不善飲也不管他,自顧自地滿上一杯,端起來就向李宗仁敬酒:
「兄長,小弟敬你一杯,此番別離,下次見面又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李宗仁想了想沒說什麼,端起杯輕輕一碰,仰頭就干。
李濟深打開信,看到竟是電文紙譯出的內容,字體雖然端正清晰,但是字形太小看不清楚,連忙起身去找眼鏡。
白崇禧微微一笑:「季寬兄,七天前有一百三十餘名容縣籍年輕人包了一條汽船,從梧州一直開到南寧,被我們的江防大隊攔下來檢查,當曰小弟正好到碼頭乘船趕來廣州,看到爭執就問了一下,結果江防團的弟兄把兩個領頭的年輕人帶了過來,小弟立即認出其中一個是劉允旗,記起他曾經擔任過你的衛隊排長,問他去哪兒?他說要上貴州……小弟知道其中必有隱情,也就沒有再問什麼,讓他們乘船逆流而上了。」
黃紹竑非常驚訝:「那小子怎麼會回廣西的?前一段時間,幾個族中弟子到南京來找我,說是在家裡閒得卵泡都出汗了,想找點兒事情做,我想來想去無處安置,便把他們三個介紹到安老弟的川南士官學校,讓他們學些東西,以後也好有一技在身……照理說這會兒他們應該在敘府才對,怎麼會回廣西老家的,而且還帶上一百多人?」
白崇禧知道黃紹竑從未對自己和李宗仁說過謊,聽完黃紹竑的話,心裡略作思考,也就釋然了:
「要是小弟估計不錯的話,很可能是安毅的主意。小弟聽麾下師長陳志標說過,安毅這人非常夠朋友,總能為自己弟兄做些想到而做不到的事情。傳言云南的朱益之、黔西的石珍每年都會送一百人到安毅麾下進修,季寬兄推薦族中弟子三人未免太少了些,估計安毅是幫你這個大哥多培養些人才吧,現在倭寇窺視國事艱難,總有一天會用得著的,對吧?」
白崇禧頗有深意的一席話,讓黃紹竑非常尷尬,意思是說安毅幫你想到前頭去了,哪一天你東山再起登高一呼,就不愁手裡沒有人才了。
李宗仁看到黃紹竑一臉尷尬之色,搖頭莞爾一笑,挺感興趣地問道:「季寬,這半年來軍界有個傳言,說是安毅的川南士官學校在很多專業上,已經遠遠地走在了黃埔前面,這話你如何看?」
黃紹竑幽幽一嘆:「怎麼說呢?我說件事吧,大家都知道中央軍的軍事總顧問德國人魏采兒吧?」
白崇禧點點頭:「這是個能人啊……從中原大戰到剛結束的華北抗戰,魏采兒幫了老蔣大忙,許多戰役的指導思想都讓我等受益匪淺,這是個擁有真材實料的傑出軍事家,我很佩服他。」
黃紹竑點了點頭:「是啊,中央軍那些從曰本回來的將帥們個個眼高於頂,可提起魏采兒,沒有一個不心悅誠服的,可偏偏這個魏采兒,就把安毅編寫的三本軍事教材翻譯到德[***]事院校。就在十三天前,德國駐南京領事館接受他們陸軍參謀部的委託,正式向我國外交部和軍事委員會提出申請,希望中央陸軍士官學校能接受他們的十六名進修學員,並以此進一步擴展中德兩國在軍事上的交流與合作。想必你們也清楚,這個中央陸軍士官學校,就是安毅擔任教育長的川南陸軍士官學校,其前身是南昌陸軍士官學校。諸位說說看,安毅的士官學校怎麼樣?」
李宗仁等人面面相覷,全都吃了一驚,接著先後感嘆說理應如此,否則安家軍沒有如今的威名和赫赫戰功。
白崇禧頗為遺憾:「要是能前去實地參觀考察就好了,我們的軍隊缺的正是專業的正規化教育,黃埔南寧分校到現在也沒出幾個人才,確實是一大憾事啊!」
李濟深愉快的聲音驟然傳來:「如果健生願意,估計隨時都可以去川南走走,我看啊,我那侄子沒你們想的那么小氣,否則也不會有這兩年愉快的合作了!」
白崇禧抬起頭,看到李濟深紅光滿面地坐下來,心知肯定是從安毅的信中得到了什麼好消息。
李宗仁似乎想到了什麼,目光炯炯地望著李濟深,唯獨黃紹竑沒有任何反應,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毫不客氣地抓起個大青蟹掰開,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李濟深舉起酒杯,敬了李宗仁和白崇禧一杯,放下杯子,含笑說道:
「安毅小子請我到他的敘府住一段時間,還說我那干侄女肚子又大了,恐怕還是個兒子,還說我那耀庭老弟這幾天就要從南洋趕赴川南,一家人難得在一起聚一聚,這小子,還是比較孝順的!」
李宗仁再次與白崇禧相視一眼,隨即高興地轉向黃紹竑:「季寬,當初我們打破雲南和貴州的經濟封鎖,就是有賴於你和任公從中斡旋,自從三方展開合作以後,我們的財政困境大為緩解,按照目前桂西北的礦業發展速度來看,今年的收益肯定會成倍增長,前景值得期待啊!季寬,你來之前,安毅有沒有讓你轉達什麼建議?」
黃紹竑放下螃蟹腿,一邊擦手,一邊鄭重回答:「安老弟一怒離開華北之後,再也沒有走出川南老窩,天天裝病,輕易不見人,我也沒機會和他說話。倒是他留在南京的副官稍微透露了一點,說黔西的石珍已經開始進行鐵路線的勘測,準備從水城、盤縣修一條鐵路直通雲南曲靖,如此一來,就與雲南的朱益之將軍的計劃不謀而合了。朱益之在年初呈送鐵道部的報告上明確說明,川南敘府至昭通的鐵路已經動工了,這種利在當代功在千秋的偉業,雲南也不能落在後面,所以雲南省政斧也想通過融資的方式,修建昆明到曲靖的一百二十公里鐵路。要是小弟分析不錯的話,一年之後,川黔滇的鐵路將會連在一起了,要是再和咱們廣西的鐵路連在一起,撇開經濟發展不說,其中的戰略意義就令人刮目,安老弟實乃大才啊!」
李濟深、白崇禧、李宗仁全都為之一震,隨即各自思索,不再說話。
良久,李宗仁打破沉默,笑吟吟地望向李濟深:「任公,看來你得親自去一趟了,事關我八桂民眾的福祉啊!」
李濟深點頭一笑:「去,肯定去!不但我要去,最好你們兩個也一起去,至少也得去一個,安毅這小子分明是在暗示,他想要全方位與我們合作了。以安毅的雄厚實力,以及川湘滇黔同盟的鼎力支持,我們不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就可惜了。其實說起來,我們還得謝謝老蔣,要是他不頻出昏招,那小子怎麼可能會走出這一步?痛快啊!」
李宗仁忍不住暢聲大笑,白崇禧笑完,建議道:「小弟和徳公不能去,目標太大了,影響深遠,還是慎重一些為好。如果大家同意的話,小弟建議讓以行兄(廣西副省長黃旭初)去,以行兄在陸軍大學就讀時就是任公的學生,弟子陪老師去很正常,如果可以的話,再讓廣西大學校長馬君武先生一起去,因為,馬君武先生與安毅的軍師、西南政法大學校長蔣雲山先生是老朋友,彼此年輕時就認識,一起留過洋的。」
「健生高明!」
李濟深豎起了大拇指,李宗仁高興得舉起酒杯,四人齊齊一碰,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時白崇禧咳得不行,漲紅的臉惹來其他幾人歡快的笑聲。
……幾乎是同一時刻,山西太原西南郊的晉祠里,正在與孔祥熙喝茶詳談的閻錫山接過副官呈上的電文,掃了一眼,樂呵呵地遞給對面的孔祥熙:「賢弟,介石兄又催你回去了,看來中央政斧的事務離不開你啊!」
孔祥熙接過電文,看完後輕輕放到桌面上:「小弟肩頭重任不少,為華北軍隊採購十萬噸糧食的任務尚未完成,怎麼能輕言離開山西啊?」
閻錫山摸著微禿的腦門兒,會意一笑:「你是擔心回去之後,被我們的蔣委員長抓壯丁吧?」
孔祥熙連連搖頭:「委座棋錯一著啊!放著東南的政敵和對手不打,怎麼有空去招惹安毅這個犟小子啊?這下可好了,湘西跟著川南一起撕破臉了,如果委座再不停止對付安毅,恐怕黔西的石珍、雲南的朱益之將軍也要沉下臉來,影響之大,實在難以估量啊!」
「沒錯!安毅這年輕人,我一直以為他只是能帶兵能打仗,比咱們山西人還會做生意,沒想到他玩起權謀也如此漂亮,嘖嘖!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說到這兒,閻錫山感興趣地望向孔祥熙:「賢弟,你說安毅還有什麼後手藏著沒使出來啊?」
孔祥熙大駭:「兄長還希望安毅出招啊?連續幾招,已經差不多要了中央的命了,別的不說,我那義兄歐耀庭早不病晚不病,昨天早上才剛說要帶著美洲和南洋民眾的六千多萬美元抗戰捐款回國,下午就說偶感風寒病倒了,原本小弟和整個中央政斧就眼巴巴等著這筆救命錢,這下可好了,我那義兄宣布病情的時候,順帶說這六千多萬捐款中的四千多萬,是美洲和南洋幾個愛國財團指定捐給安家軍,用來在川南建設傷殘軍人安置區、戰死軍人撫恤金和建設福利工廠的。剩下的兩千多萬,則按照廣大愛國華僑的意願,直接交給國家民政部分配使用,現在全泡湯了……小弟估計啊,此刻其他部門包括中央軍委在內,恐怕都怨聲載道了。」
閻錫山一愣,接著再次發出歡快的笑聲:「他奶奶的,安毅這小子的姓格我喜歡,呵呵!賢弟,我聽說湘西張弘欒出售的那些飛機不錯,幾乎都是全新的先進戰機,麾下將領們都勸我買幾架回來用用,而且我看過了,價格確實不高,比自己進口還划算,說句心裡話,我這回可真的心動了。」
孔祥熙想了想,還是勸道:「兄長要是真想買,也得等幾天再說,明天小弟就飛回南昌,看委座如何善後,弄不好我還得到川南去見見安毅那小子。」
「等個屁啊!我晉綏軍何時需要看人臉色做事情了……對了,上次你建議我在敘府弄個晉商會,我一直沒時間對你說,你這次去見你那乾女婿,別忘了讓他給我留塊大點兒的地皮,不干則已,咱們要干就幹得氣派些。」閻錫山端起八寶杯,興會淋漓地品了一口香茗。
孔祥熙笑著問道:「大哥,你這是在報復中央的華北政策對晉綏軍不公吧?」
「誰說不是呢?既然中央不念我軍的汗馬功勞,我們只有靠自己發展了,說不定我明天起床一高興,就和安毅那小子通個電報,哈哈!現在得拍拍這小子的馬屁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取代了張漢卿的地位,成為全國最大的軍閥頭子了,不拍他的馬屁拍誰啊?何況他離我遠,相互間又沒有任何利害關係,這樣的朋友去哪兒找?再者說了,他如今難受的時候大哥我不幫一把,難道等他風光了才請他喝酒嗎?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