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六〇章 送佛送到西(三)(1/2)
寒夜中,一行人策馬奔馳十七公里僅用去半個多小時,不善騎馬的李霄龍下馬時,也和他騎的那匹白色坐騎一樣,氣喘吁吁,雙腿微顫,黃漢和他身邊的四名參謀、兩名警衛員卻沒有半點兒疲勞之態,飛身下馬之後聲音仍然那麼洪亮,步子仍然虎虎生風,李霄龍想不佩服都不行。
雙子溪畔一座破敗的老君廟裡,火把熊熊,方圓百米已經被讀力團一個連將士嚴密監控,鬍子濃密豎立如針的讀力團團長如同猛張飛般高大威武,站在黃漢身邊,黃漢竟矮了他大半個腦袋。
正殿中間的破草蓆上,攤開一具骯髒的屍體,被子彈擊碎的半邊脖子勉強能讓腦袋連著身軀,但已近結硬的紫色血痂和污泥粘滿了他的臉,滿是彈孔的身軀慘不忍睹,但是屍體右邊衣領上的少校領章仍然一眼可辨。
黃漢在讀力團團長的低聲報告中,緩緩蹲下,接過一個士兵遞來的毛巾,仔細擦拭逝者僵硬扭曲的臉,看清楚相貌後搖了搖頭,站起來低聲問道:「搜出來的東西呢?」
讀力團團長轉身從參謀手中接過一個表面有三個彈孔而且沒擦乾淨血跡的公文包:「在這兒,屍體上除了這個公文包、一個槍套和兩個皮彈夾、十三塊大洋、一包煙和一包火柴之外,沒有別的任何能夠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他胸前的銘牌被機槍子彈打穿了,名字一欄只剩下最後一個『超』字,左臂章上顯示是二十四軍的,沒有師一級的番號,右臂被打斷了,但是上面的臂章仍然很清楚,是個黑色的滿口獠牙的老虎腦袋,就這兒……」
團長蹲下身子,翻轉死者只剩下半截的衣袖,團參謀立即把馬燈湊近,黃漢和李霄龍同時蹲下來細細查看,過了一會兒,兩人幾乎同時抬起頭,驚愕地對視起來。
「二十四軍軍部的?」李霄龍有些遲疑地問道。他曾見過這個臂章,如今還依稀有點兒印象,但時間長了不敢確定。
黃漢肯定地點了點頭:「沒錯,臂章是老虎頭和兩把劍,表示這人屬於二十四軍軍部的,如果是兩支步槍,就是直屬機關以外的各部官兵。安家軍其他各軍也一樣,新成立的二十六軍的臂章是獵豹,他們的空軍是插上翅膀的白狐狸,山地部隊是插上翅膀的黑狐狸,防空部隊則是矯健飛翔的雄鷹,江防部隊的臂章卻是輪船方向舵。由於川南和我們的根據地距離很近,我們隨時關注安家軍的動向,因此他們的情報我還是知道一些的,老劉那裡也有存底,沒事的時候你們可以翻翻。由這個人的出現來看,二十四軍主力各師很可能已經秘密開拔到了川黔邊境一線,否則斷然不會出現他們軍部的人,情況很嚴峻啊。」
「那這人……」李霄龍沒有再問下去。
黃漢安慰地點了點頭,站起來四處看了看,揮揮手讓其他人先出去,嘴裡招呼道:「老李留下來,其他人出去等著。」
眾人出門之後,讀力團團長老李提著馬燈,跟著黃漢來到桌子旁邊。黃漢放下公文袋,小心打開,低聲告訴李霄龍:
「我也不認識這個人,他並不是我們安插在安毅軍中的同志,我們的情報員隱藏得很深,在安家軍的敘府大本營里,不會輕易與我們聯絡的,除非遇到重大軍情。回頭我請示上級,如果同意我將把具體資料給你看看,咱們還是先瞧瞧這裡面有什麼吧。」
李霄龍點了點頭,感興趣地望向了黃漢的手上。
黃漢輕輕拿出張被血水浸濕一角的摺疊厚紙,再掏出個油布包裹著的方形物件,仔細看看已經不堪再用的公文包,隨手放到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開摺疊的厚紙,細細一看:
「乖乖!軍用地圖……可惜被血水浸濕了兩個角,還有幾個彈孔,好在損壞不大……」
李霄龍湊上去仔細觀察,突然興奮地指著地圖左下側:「你看這個印跡,司令部測繪處,這裡還有一個印記……是情報處!安家軍司令部繪製的地圖,怪不得我說這麼眼熟,你看著,等高線,還有這條小河的里程,這個垂直深度符號,全國恐怕只有安家軍一家製作的地圖才這麼詳細地標註出來,以前我聽安毅講過兩節課,其中一節課就是看圖,印象非常深刻,之後我們雖然繳獲了很多國民黨各部的地圖,卻沒有一支部隊趕得上安家軍的細緻周密。」
「這麼說起來,這份地圖價值很大啊!可是,這個人身上拿著一份地圖幹什麼呢?有什麼秘密嗎?」
黃漢非常奇怪,再次仔細地查看,突然,他的眼睛綻放出動人的神采,就著昏黃的燈光,興奮地指向彈孔旁的錦屏縣:
「15d,應該是劉建緒兵團王東原的十五師的標誌……沒錯!你看正北偏西中央紅軍的東面和北面,全都是薛岳第二軍團的各個師代號……還有這兒,貴陽周圍的黔軍各師,我的天啊!如果真的是國民黨各部的兵力部署圖,這張地圖的價值就不可估量了!」
李霄龍仔細看著,緊皺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猛然抬起頭:「根據我所掌握的情報,這張地圖上近半的標註是正確的,唯一不能判定的只有薛岳軍團的九個師位置和二十四軍三個師所在的方位。黃漢同志,你說這個冒死衝過來報信的國民黨少校,會不會是你的那個情報員自己發展的一個同志?」
黃漢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此前我從來沒聽他說過,昨天我還和他進行例行的無線電聯繫,得知安家軍三個主力師和四個警備旅已經布置到了川黔邊境一線,擋住了我們北上的道路,但是具體位置如何他沒有匯報,估計是內容太長,用無線電傳輸不太方便,因為我曾經聽他說過,安毅的研究所已經造出了能偵測無線電信號的儀器,在去年的那次川南大搜捕中,這種偵測儀器揪出來很多隱藏的電台,他不會輕易冒險。」
「正因為電報聯繫不方便,所以只能採取送信的方式傳遞情報……應該沒錯,這個人極有可能是你的那個情報員派來的,可惜被安家軍發現,所以才……咱們也別顧著討論了,這裡還有個油布包,打開看看是什麼,可能就會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了。」李霄龍揣摩了一會兒,目光望向了放在桌面上的油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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