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五五章 歪打正著(2/2)
黃漢心中暗罵一句,再次轉頭望向四周葉子已經完全掉光的樹木,好不容易看到西北角的一棵高大松柏寶塔似的尖頂微微搖擺,果然是風速已經大為減弱。
黃漢眉頭緊鎖,牙齒緊咬著下唇沉默不語,他身邊的劉自原也無可奈何地連連搖頭,剛想要和黃漢商量幾句,天空中突然傳來飛機的轟鳴聲。
四十多歲的二方面軍政治部副主任這兩年被飛機炸怕了,聽到成片的飛機轟鳴聲響起,嚇得大喊「飛機轟炸全體隱蔽」。
隨著成片驚慌失措的「敵機轟炸趕快隱蔽「的喊聲越來越響,所有人都沖向大樹和矮牆後方,原本井然有序的縣衙內外,一片混亂,只有黃漢和劉自原仍然站在空曠的院子中央,望著北面的天空,滿臉陰沉。兩人的四個警衛員喊也不是,拉也不是,只能為這兩個首長的安全急得蹦蹦跳。
不一會兒,兩架銀白色的單翼偵察機緩緩飛來,繞著酉陽縣城上空不停地轉圈,緊接著三架大型的轟炸機超低空飛過院子上空,轟鳴聲震得黃漢和劉自原雙耳刺痛。飛機的飛行速度奇慢無比,飛行高度低得讓人可以清楚地看到飛機尾部伸出的航空機槍。
數分鐘後,飛機沒有四處隱蔽的紅軍戰士想像中的俯衝投彈,也沒有用航空機槍進行掃射,在空中耀武揚威地盤旋了幾圈,掉頭向西揚長而去,虛驚一場的讀力師官兵們這才神色慌張地回到院子裡,一個個身上滿是牆灰、泥漿和碎草,顯得無比的狼狽。
氣喘吁吁來到黃漢身邊的第二方面軍政治部副主任終於徹底絕望了,他舔了舔乾涸的嘴唇,低聲建議道:
「黃師長、劉政委,看來咱們回不去了,地面上安家軍正規部隊正從西面和北面方向緩緩進逼,天上敵機突然對咱們北撤的必經之路兩個隘口展開輪番轟炸,這還不算,他們竟然還飛到咱們腦袋上偵查,飛得那麼低,肯定把咱們的虛實看了個一清二楚,估計敵機沒了炸彈,否則咱們就慘了!黃師長,此地不宜久留啊,我建議立即召開緊急會議,速速決斷、速速決斷!」
黃漢心中暗自嘆息,點了點頭算是做了答覆,轉向快速跑過來的作戰參謀問道:「杜副師長那邊有什麼消息?」
作戰參謀立正回答:「副師長命令我向師長匯報,敵人發現我軍防禦陣地之後,停止前進並迅速擺下對攻陣勢,敵軍兵力約在四個團左右,其中約有三個迫擊炮營布置在敵軍兩翼陣地之後,從敵人的戰旗來看,是國民黨王牌軍二十四軍第十六師四十六旅。」
「什麼!?十六師……四十六旅……不就是在華北抗戰中被南京政斧授予『英雄旅』戰旗的蔡韶華旅嗎?」劉自原情不自禁地驚呼起來。
「沒錯,就是他,此人黃埔四期步科畢業,廣東山水人,和當時的黃埔副校長李濟深是遠房親戚,和我師兄安毅私底下關係也不錯,尹繼南成立南昌警備師時,他就調來任上校旅長了。這個人是出了名的悶肚子,在黃埔時話不講屁不放不顯山不露水的,可打起仗來死纏爛打,連鬼都怕他,而且他的四十六旅四個團全都是超編的主力團,人數加起來多達七千八百人,比起國民黨地方軍的一個師還要多,裝備更是全國一流,不好對付啊!看來咱們被他纏上了。」黃漢神色嚴峻地說道。
副主任臉色變得慘白,更為憂慮了:「怎麼辦?怎麼辦?要是二十四軍其他兩個師尾隨在十六師後面,那可如何是好……」
黃漢緩緩轉向副主任:「高志輔同志,作為一個指揮員,應該臨危不懼沉著冷靜,相比賀軍長,這兩年他們經歷的困境比這危險的多得是,有什麼好驚慌的?這個時候,絕對不能亂了陣腳,只要我們露出半點兒怯懦,露出怯戰撤退的痕跡,敵人就會毫不猶豫對我部發起猛烈進攻,因為我們面對的敵人不是國民黨的一般軍隊,而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百戰雄獅安家軍,他們的戰場經驗相當豐富,對運動戰和游擊戰的熟悉程度甚至遠在我們之上。這麼說不是誇他們,而是讓大家對自己的敵人有個清醒認識。你和兩位同志先進指揮部,我下達完命令馬上就來。」
「是……對不起了,黃師長,我們是真著急了,這就進去等候你組織會議。」高志輔尷尬地低下頭告辭離去。
劉自原鄙夷地搖搖頭,心說從蘇聯留學回來的這批占據軍政高位的學生伢子心理素質怎麼這麼差?等黃漢下達完命令,劉自原輕輕上前一步:「你有何打算?」
「北面是走不了,此地也不能久留,多留片刻就多一分危險。」黃漢低聲回答。
「向南?」
劉自原雙眉一振,凝視黃漢的眼睛。
黃漢微微點頭:「對!咱們繼續向南!不過這個時候不能撤,再有兩個多小時天就黑了,天一黑我們立即以最快速度向南急行軍,今晚一定要跑完四十八公里路,天一亮,就給毫無準備的沿河縣黔軍侯之擔部狠狠一擊,占領沿河再說。」
「好!我支持你的意見。」劉自原重重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