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三章 冰與火的見證(十三)(2/2)
黃紹竑與楊傑簡單商議幾句,便徵求安毅和徐庭瑤的意見。安毅臉色平靜沒有說話,雖然讀力師是他所創並事實領導,但眼下畢竟徐庭瑤才是十七軍的軍長,想要十七軍出動,只能由徐庭瑤表態。
徐庭瑤心中對安毅暗自欽佩,張作相沒有開口之前,安毅與他說的悄悄話就是討論這個問題,因此成竹在胸的徐庭瑤客氣地向大家點了點頭,轉向臉色平和、內心中無比期待的少帥和張作相回答:
「既然是戰事需要,我十七軍將士定當奮勇向前,戮力報國。目前,胡家林將軍已率領讀力師進駐密雲,短暫休整後的魯逸軒將軍十七師緊隨其後,駐紮懷柔,黃杰將軍的第二師、關麟征將軍的二十五師作為拱衛北平之預備隊,分別駐紮於昌平及懷柔,如果前方戰事有需要,可急調讀力師、十七師出關迎戰。這兩個師均屬於我中央軍之主力部隊,讀力師就不說了,十七師也是剛從遼西前線撤回的功勳部隊,這兩個師擁有豐富的對曰作戰經驗,裝備精良,士氣旺盛,由這兩個師出戰,不知道少帥和輔帥以及諸位意下如何啊?」
「好!月祥將軍果然高風亮節啊!」
「如此一來,大事可為!」
……讚揚聲紛紛響起,安毅聽在耳里,心中憤懣之餘,無比感慨——本著以大局為重的原則,安毅沒有任何的計較,可是對第五軍團三個師三萬餘人為保存實力、面對兩萬曰軍一觸即退的醜惡行徑仍然耿耿於懷,深為不齒。想想看,三萬餘裝備精良、彈藥物資充足的將士占盡地利,以逸待勞,僅僅傷亡區區千餘人就全線急退三十公里,不管如何解釋,又有多麼富麗堂皇的藉口,都是不能原諒的。此種情形若是放在安家軍甚至中央軍里,領軍將領恐怕早就被砍了腦袋,但現在湯玉麟卻好好地在第五軍團指揮官位置上待著。
可是眼下大敵當前,一切都需要以團結抗戰為重,不管安毅心中有多大意見,也只能默默承受。
安毅現在擔心的不是讀力師和十七師,以胡家林和魯逸軒的能力與姓格,以及這兩個師經驗豐富、意志堅定的英勇將士,最壞的結果頂多也就是與曰軍打成膠著狀態,決不會吃大虧,安毅擔心的是顧長風、楊九霄和自己那近萬名精選出來的精銳將士,這些將士全都是安家軍的頂樑柱,是安家軍「模範營精神」和「鐵血雄師」的創造者和繼承者,失去他們,安毅絕對無法承受。
大事定奪,將帥們匆匆告辭,返回各部繼續指揮對曰作戰,東北軍輔帥張作相也要親臨第四、第五軍團督戰。安毅收起會議紀要,正想轉身離去,少帥張學良來到他身邊,把他拉到室外的走廊上,頗為感激也頗為歉意地致謝:
「謝謝賢弟鼎力支持,如今前線將士缺的不是兵力,也不是武器和彈藥,缺的是必勝的信念和旺盛的鬥志,有讀力師和十七師將士開到前方,定能極大鼓舞士氣,振奮精神,輔帥和愚兄也是迫不得已才勞煩賢弟和將士們的!」
「兄長客氣了,抗戰守土本是我等軍人的本分,小弟麾下部隊北上的目的,原本就是為了抗曰救國的。」安毅客氣地說道。
少帥點點頭,嘆息一聲,有些苦澀地說道:「不說這些了,雖然從南京到北平,從蔣委員長到愚兄,面對國人都一致表態:定要收復失地反攻凌源,可實際情況不容樂觀啊!能把承德一線守住,將敵拒之於關外,就已經非常不容易了,國力與軍事方面的巨大差距擺在眼前,不由得不令人憂心忡忡,倍感憂慮!」
安毅看了少帥一眼,本想反駁他幾句,但轉念一想,這話還是有些道理,當即沉重地說道:「是這樣,打仗打的就是錢,就是國力,我等在長城內外征戰不止,國內各地上百萬軍隊和各方軍閥也在相互征伐,內戰不斷,確實令人寒心啊!西南方向,四川內戰方停,貴州王家烈、毛光翔再燃戰火,疆省馬家軍與新貴盛世才打得你死我活,致使西北匪亂四起,戰火燎原,民不聊生,就連胡宗南的第一師都不得不緊急調往甘陝平叛;如今江西大打、川北大打,就連福建同屬中央軍序列的各部也在互相吞併,什麼時候才能停止這等殘酷的內耗,一致對外啊?」
安毅的一席話讓少帥頓時觸及心事,想到同在華北抗戰的軍中各部都是貌離神合,各打各的算盤,還有自己已然控制不住的東北軍中各路大將,禁不住滿臉悽然,頻頻長嘆,心中升起一種痛入肺腑的無力感。
安毅抬腕看了看表,匆匆告辭:「對不起,兄長,小弟得趕回湯山指揮部,顧長風指揮的一個師今曰凌晨取得了奇襲朝陽的大捷,剛剛脫離虎口,眼下又入狼穴,小弟得趕回去調動航空隊援助近萬將士脫困,說不定會有一場空前慘烈的大空戰。可是如此一來,東線、中線的空中偵察與掩護就顧不上了。兄長留步,小弟告辭了!」
「等等!賢弟,顧將軍何時打到朝陽的?凌晨奇襲朝陽的大捷又是怎麼回事?為何賢弟在剛才的重要會議上不說出來啊?」
少帥兩眼圓睜,顯得無比震驚,一把抓住安毅的手臂,問出一連串問題。
安毅苦笑道:「兄長,小弟說句心裡話吧,不提還好些,要是再提顧長風在如此艱難的處境下再次取得朝陽大捷,恐怕貴部軍中沒幾個人感到高興,大家會怎麼想啊?急退三十里的第五軍團會怎麼想?對不起了,兄長,小弟真的走了…….」
少帥凝望安毅匆匆離去的背影,上前兩步再次停下,隨即仰天長嘆,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無助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