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二章 冰與火的見證(十二)(2/2)
「昨晚,諸君還一致判斷,頑敵不可能在我關東軍各部圍追堵截的情況下逃竄到東北方向,而且幾乎所有人都主張,責令三個追擊旅團嚴密封鎖凌源以東、喀喇沁以西的小黑山地區,將這股走投無路的頑敵困死餓死,用飛機炸死!
「可如今,這股頑敵竟然再次攻打我軍後方兵力極為薄弱的朝陽城,攻打這個事實上已經成為我軍北路部隊、南路西線部隊物資中轉基地的戰略樞紐,攻打這個諸君一致認為已經非常安全、兩周內就能通火車、一周內就能起落飛機的後方戰略要地。
「但結果是什麼?現在你們竟然告訴我朝陽城突然遇襲,即將竣工的凌河鐵路橋再次被敵人炸毀,而且還是遠在東面十幾公里的大板鎮守備中隊發來的急報,你們……你們這是嚴重的失職……」
素來沉重冷靜、喜怒不形之於色的武藤信義說不下去了,他緊握長刀刀鞘,一張臉因出離的憤怒而漲得通紅,幾乎能噴出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垂頭肅立的一群將佐,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才下達命令:
「立即撤銷第六師團板本右衛門的師團長職務,撤銷第六師團參謀長佐佐木吉良的職務,由司令部作戰課長佐藤大佐前往代理;命令第八師團長西義將軍,必須在三個小時之內攻占平泉,徹底堵死這股頑敵的退路,否則,讓他自裁殉國吧!」
「嗨依——」
一群將佐幾乎是竭斯底里地回答。
滿臉羞愧的小磯國昭少將上前一步,低頭請示:「將軍,這股頑敵必然從朝陽經青山鎮西逃,很可能在我南北兩線結合部突圍。卑職懇請將軍,給予卑職一個贖罪的機會,指揮駐紮建平的第八師團一部、北路軍第三十三讀力混成旅團,對西逃的安家軍頑敵展開迅速的殲滅,徹底洗刷我關東軍上下所蒙受的恥辱!」
武藤信義緩緩吐出口氣,再次深吸一口氣,使勁地揮了揮手:「不!不夠!這樣的力度還不足以顯示我關東軍上下的決心,再加上配屬北路軍的第一騎兵旅團!不,再加上一個航空隊!傾盡我所有,務必要把這股頑敵留在關外,挫骨揚灰!」
「嗨依!」
上午七點十分,一聲驚天動地的劇烈大爆炸在朝陽城北新建的車站庫區驟然響起,轉眼間天搖地動,巨大的黑色蘑菇狀煙霧,在熾熱的烈焰衝擊中直衝九天,逃往城南的數千民眾和近萬民夫被震得東歪西倒,頭暈耳鳴,不少人嚇得跌坐地上,顏容失色,遙望天空中呼嘯直上猛烈翻卷的烈焰烏雲,驚恐萬狀。
緊接著,一陣陣如當空霹靂般的爆炸再次響起,彈藥庫沖天的火柱帶起漫天飛舞的彈藥殘片以及斷梁磚石,遮住了北面大半天空,熾熱的氣流夾雜著令人窒息的濃烈硝煙撲面而來,此種百年不見的地獄般慘烈景象,嚇得成千上萬民眾手腳發軟,哭聲四起,轉眼間驚呼哭泣響成一片。
從這一刻起,自九一八之後,遼西地區再次開始出現滾滾南下的難民潮,百餘年來為了活下去而闖蕩關外的可憐百姓,為了活下去而逃回關內。
城西北五公里的高地上,所有將士全都停下腳步,引頸回望,神色無比動容,直到最後一股濃烈的煙雲在北風中飄散,長長的隊伍才繼續西行。
馬背上,楊九霄對望向身後、低頭沉默不語滿臉苦痛的顧長風說道:「虎頭,實在沒辦法了,咱們只能這樣,看樣子這爆炸殃及不到城中和城南,退一萬步說,要是真的把整個朝陽城給毀了,也是迫不得已的事,這是國家之間你死我活的抗爭,不這樣不足以拖住曰寇的南下腳步。」
顧長風點點頭,長嘆一聲:「是啊!這就是你死我活的戰爭!咱們沒有任何退路,要是不能把曰軍擋在長城以外,不知道要有多少無辜百姓家破人亡啊……」
徐徐開動的卡車裡,翟老爺子的孫子緊緊依偎著父親,看到父親開裂腫脹的的手仍在流血,連忙把父親的手塞進自己懷裡,凝望父親凌亂糾結的頭髮和呆滯的眼睛,情不自禁再次流淚:
「爹,我娘呢?為啥總找不到我娘啊?在廠子裡五六天了,我天天盼,可我娘沒個影子……爹,為啥不帶我娘一起走啊?爹、爹…….」
兩橫熱淚湧出翟老師青紫的眼眶:「孩子,你娘回家陪你爺爺了……孩子,你怕嗎?」
孩子再次望向車廂里一個個渾身是血的傷員:「怕……爹,大叔們都是打鬼子才這樣的…….」
「孩子,你想當兵嗎?」
孩子愣了一下,突然撲進父親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我不當兵……我要我娘!爹……我要回家……」
「孩子,咱們沒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