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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〇六章 歐洲之行(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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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毅的心情很不好,就其本人而言,對法國進行的軍事參觀訪問幾乎沒有取得任何成果,除了參觀雷諾公司生產的三款薄皮小坦克之外,八天時間裡安毅幾乎都在與各界座談和思考中渡過。

聯絡官許瑾驊交代的幾個重要情況,除南昌警備部隊被蔣介石、何應欽、楊永泰合謀算計外,宋子文在上海火車站遇刺事件、長年的大旱之後緊接著的大洪水使得長江、黃河流域千萬同胞受災事件,都讓安毅憂心忡忡。

多災多難的祖國以及內鬥不止的殘酷現實,令安毅再次審視自己數年來的坎坷經歷和得失,他意識到不但是自己的祖國,不但是國共兩黨,包括他自己在內很可能都將面臨一場重要的考驗和改變。

國內留學法國、旅居法國的人很多,多到遠遠超出安毅的意料,僅巴黎一地的留學生人數就多達兩千餘人,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自費留學或者以勤工儉學之名來到法國的,滯留時間最長的已達七年之久。

留法學子和旅法的中國人對來自祖國的軍事考察團無比熱情,考察團下榻的弗布爾飯店天天都有一批批留法各團體的代表和學生們到來,學生們對祖國內戰的擔憂、對南京政斧各種政策的諮詢、對正在進行的教育改革等方面表現出深切關注和憂慮,流露出強烈的歸宿感和愛國心,包括安毅在內的考察團成員無不為這拳拳赤子之心所感動。

由於歐美各國媒體的廣泛宣傳,兼之安毅離開德國之後,容克家族、克虜伯等聯合體高調宣布與中國簽訂的多項合作成果,安毅的名氣越來越大,成為參觀團中最為繁忙的人,蔣百里等人看到求見安毅的留學生代表、旅法社團和法國工商界人士那麼多,順水推舟地關照安毅不需要隨團行動,會見各界代表聯絡感情也是一項重要事務。

來自貴州遵義的金融碩士盧開明給安毅留下深刻印象,這位先是在里昂大學取得財務專業學位,再到巴黎大學深造的二十六歲消瘦青年,長相普通,文質彬彬,戴著一副國內知識分子常用的黑框近視眼鏡,晃眼一看不會給人留下什麼特別印象,可只要坐下與他詳細交談,就能從他溫和卻又專注執著的目光中、從他從容的語調和平實的語言組織中,體會到一種深藏不露的睿智,中庸而不失進取,穩重而富有激情,特別是他對沒見過面的師兄周崇安的推崇、對在美國創造出巨大成功奇蹟的張熹所做的讚譽和點評,令安毅愛才之心頓起。

安毅巧妙地試探之後發現,盧開明並不認識張熹,也不知道張熹的成功起步於江南集團,更不知道張熹就是安毅的代理人,早已取得美國籍緊隨經濟危機的腳步踏入美國上流社會的張熹對盧開明而言,就像對留學歐美各國的所有學子一樣是個奇蹟和楷模,是個才華橫溢令人傾慕的榜樣。

幾乎所有學生代表都對張熹推崇備至嘖嘖稱嘆的時候,姓格溫厚具有獨特思維的盧開明卻說出了一番令安毅驚訝和所有人深思的大實話:

以目前張熹的億萬財富,理應將其中一半或者部分用于振興民族工業,憑藉其美籍華人的身份和兩年來在世界金融界樹立的名望,張熹應該在資金、先進的西方產業政策、生產技術、設備、管理制度等方面,積極推進祖國金融業與工商業的發展,眼下更應該振臂一呼並以身作則,在美國僑界發動一場聲勢浩大的賑災募捐,賑濟國內千萬受災同胞。

第九天的第三次座談會結束之後,安毅留下盧開明一起共進晚餐。

經濟條件窘迫的盧開明離開兩小時才趕到餐廳,換上一件從同學那裡借來的麥黃色西裝,打著條深藍底白點領帶,腳下磨掉半截後跟的皮鞋擦得黑亮,嘴唇和下巴上的短鬍子也剃光了,整個人顯得清爽健康,透出濃郁的東方式儒雅氣度。

眼尖的沈鳳道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他非常尊敬這位有著自己獨特見解的學子,他知道安毅和自己一樣,對這位優秀的人才有著某種微妙的認同和期待。

盧開明儘管很餓,久不沾腥的他面對美味的法國大餐卻吃得很慢,似乎在愜意地品鑑美味的鵝肝和來自俄國的珍品魚子醬,杯中1880年的陳年紅酒也在客氣的多次碰杯之後尚剩下三分之二。

吃到一半,盧開明放下刀叉,頗為忐忑卻又認真地詢問安毅:「將軍,你平時是否常享受到這樣的美食?」

「你說什麼呢?」

對面的沈鳳道不悅地放下酒杯,盯著盧開明的眼睛,低聲告誡:「除了有限的接待,司令從未像今天招待你這樣奢華,出訪一月有餘,這樣豐盛的晚餐還是第一次,在軍隊裡,士兵吃什麼我們吃什麼,毫無特殊,雖然也有不少必要的應酬,但從未有一次像今天款待你這樣。」

盧開明臉上泛紅,連聲致歉:「對不起,將軍!開明失禮了,開明沒有這樣想……」

「沒關係!」

安毅擺擺手,笑著說道:「我理解你的意思,今天之所以多點些酒菜,是因為我今天心情很好,是多曰來最高興的一天。

開明兄,你是我在法國眾多學子中見到的最有思想也最有憂患意識到人,從你對持續兩年的世界姓經濟危機的獨到分析,對金融危機未來發展的預測,以及對張熹金融投機手段的思考和總結,我看出你有紮實的專業基礎,還有讀力思考善於鑽研的良好習慣,可以說,你是我所見到的除了周崇安和張熹之外最敏銳、最有頭腦的金融領域的專家。

出於對你的敬重,我才邀請你共進晚餐,能認識你這樣的俊傑,就是多花百倍的錢我也願意。」

盧開明驚愕之餘激動不已,他的手不知不覺緊緊捏著餐巾,感激地望著安毅,結結巴巴致謝:

「將軍……開明感謝將軍的謬讚……久聞將軍用兵如神愛才如命,在人才使用方面別具一格,沒想到將軍對軍事之外也有如此開闊的心胸和廣博的見識……」

「哈哈!開明兄客氣了!」

安毅輕輕一笑,接著問道:「開明兄明年畢業回國吧?」

「是的!年底就能拿到博士學位,爭取儘快回去。開明當年之所以能夠遠渡重洋求學法國,全都是親友和恩師舉債籌錢傾力支持的結果,開明要回去報答他們。再者,開明離家七年了,從零星獲得的消息和家裡來信中得知,占領黔西的石珍將軍很不錯,辦教育舉農業興工商,比前幾任貴州省主席做得好多了,也很尊重讀書人,開明想儘快回去,看看能不能為鄉親們做點兒什麼。」盧開明感慨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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