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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八章 情何以堪(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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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明軒放下飯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看了一下周圍,他伸長脖子有意識地壓低聲音說道:

「剛才我偶爾聽到師長說,我們教導連和你們女兵連將要全體調往南昌訓練基地,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不知道為何師長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丁墨蘭和張茹怡大吃一驚,齊齊轉頭望向安毅,全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丁墨蘭回過頭,異常著急地問道:「怎麼會這樣?不是好好的嗎?不是說三個月的訓練完成之後,就全部分配到師部直屬各單位去嗎?」

秋明軒不無遺憾地搖了搖頭:「可能是要打惡戰了,否則師長不會貿然做出這個決定,不行!回去之後我一定找機會問問師長為什麼,我一定要上前線。」

「我也一樣!」丁墨蘭堅定地說道。

「什麼一樣啊?」

安毅捧著個飯碗走了過來,坐在秋明軒的身邊,毫不客氣地伸長筷子夾菜,塞進嘴裡大口吃起來:

「快吃吧,等會兒出發了可沒地方吃去……丁墨蘭、張茹怡,你們兩個買到什麼好書了?」

張茹怡有些害羞地低下頭,丁墨蘭紅著臉小聲回答:「很多書,還有字帖,差不多裝了十大箱。」

安毅欣慰地笑了起來:「不錯嘛,不過不用帶回鎮江去了,讓黃應武中校運回老南昌培訓基地吧,回去之後,你們女兵連將與一百八十五位已經到了退伍年齡的軍士一起開赴老南昌基地,退伍的弟兄將會進入我們的各個工廠擔任工人或者保安人員,你們則全部轉入士官訓練基地,繼續接受未完成的訓練,之後才能決定你們的分配去向。」

「不!我不去老南昌訓練基地,我要留在前線跟隨部隊繼續北伐,打倒軍閥統一全中國!」

丁墨蘭大聲反對,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唐突,鼻子一酸,低下頭悄悄擦去委屈的淚水。

安毅驚訝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隨即重重地放下飯碗,嚴肅地說道: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面對上級的命令,根本就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難道這麼長時間的軍紀學習都白學了?

再者說了,你們女兵連如今連打槍都不會,怎麼可能留在前線?下去的每一戰都是極其艱苦的,並非有勇氣有決心就能勝任,因此你們必須全體開回老南昌訓練基地,進行完整的軍事訓練後才能算得上合格的革命軍人,才能根據你們的具體情況和意願,分配到我師各部門正式服役,在此之前,你們的任何要求我都不予考慮。你們是女孩子,我必須為你們的安全負責!」

秋明軒看到心儀的丁墨蘭如此傷感心中難過,想了想壯著膽子向安毅問道:「師長,我們新兵連怎麼辦?」

安毅回答:「小部分擁有軍械修理、電話電線安裝架設等特長的,留在師部教導大隊,邊打仗邊訓練,大部分將會和女兵連一起開赴老南昌訓練基地,包括你在內也必須到老南昌接受訓練,之後才會進一步分配。」

「可我會修理槍械啊,為什麼把我也給調回去了?」秋明軒不解地問道。

安毅想了想問道:「明軒,你見過最新的德國產專用槍械修理設備嗎?其中包括可以製作槍管膛線的膛線工具機、對槍機槍匣進行精加工的切削車床,聽說這種新的設備整個中國只有瀋陽的兵工廠擁有兩套,你見過嗎?」

秋明軒搖了搖頭:「聽說過,但沒親眼見過,要是有這兩種工具機,再購買一些優質鋼材,基本可以仿製目前軍中通用的駁殼槍,甚至連花機關槍都能很容易造出來。

據屬下所知,九江、福州、西安等地的非專業作坊都成功地仿製出以上兩種槍械,他們的設備非常簡陋,那些工人幾乎沒有接受過專門的教育,很多人連字都不認識也能做出來,只不過受到材料和工具的限制,產品姓能太差罷了。」

安毅又問:「如果可能,你願意造出我軍的第一支駁殼槍嗎?」

「那當然了,屬下就是學機械的,能造出自己的槍來是很多人的夢想,哪怕仿製也是一種驕傲。只是屬下想到前線鍛鍊幾年,只要活下來,以後有的是時間干老本行。」秋明軒似乎猜到了安毅的意思。

安毅莞爾一笑,指著秋明軒道:「那你就別猶豫了,去南昌吧,機器設備早已運到那裡,缺的只是像你這樣的專業人才。」

「這……」

秋明軒聽到機器到位,一下子心動了。

安毅收起笑臉嚴肅地說道:「我們成立的老南昌軍械所已經獲得總司令部批准,並在兵工署註冊備案,雖然是以槍械修理保養為主,但是我們決定開始進行武器仿製,積累經驗之後慢慢建立起自己的兵工廠。

軍械所的編制屬於我讀力師,師部仍然保留你們的軍籍,希望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如果實在不願去也沒關係,留下來跟我打仗吧,不過浪費你的專業學識了。」

秋明軒呆呆望著緩緩抬起頭的丁墨蘭,心情異常矛盾。玲瓏俏麗非常容易害羞的張茹怡咬咬嘴唇,詢問安毅:「師長,像我們這十幾個女衛生兵呢?總不能不讓我們留在前線吧?我們也是擁有專業救護知識的。」

安毅和氣地解釋:「部隊是很需要你們,但是接下來的戰事太過艱險,我們讀力師與其他各師有點兒不一樣,所要承擔的任務非常嚴峻,突進或者急撤的速度將會很快,所以暫時不能讓你們這十幾個專業的女衛生兵上前線,目前師部衛生隊擁有的十八人基本上足夠了。

再一個,徵募處的新兵教育、士官培訓基地的文化教育、醫療保健都需要你們,在那裡更能施展你們的才華,同樣是革命軍人,同樣為了統一祖國的偉大事業做貢獻,不一定非得扛槍上前線,何況你們都沒完成最基本的軍事訓練。」

丁墨蘭和張茹怡沒有再反駁,低頭想著心事。秋明軒擔憂地望著臉色發白的丁墨蘭,滿臉都是關切。

安毅看在眼裡,暗自嘆息,正巧這時老道等人及時到來,總算是讓安毅擺脫了這尷尬的處境。他與黃應武、顧長風等人迎上前去,熱情地招呼老道和一位身體硬朗、精神矍鑠的六十多歲老者入席。

在老道的介紹下,安毅脫下帽子,恭恭敬敬地向蓄著五柳花白長須的老獵人行晚輩禮,高鼻深目、臉膛紅潤的老人連忙站起直呼使不得,一個勁兒地說哪有將軍向一個山里老頭行禮的規矩?

安毅禮貌地攙扶老人坐下,轉向睜大眼睛羞澀不安的小兄弟安晉低聲問道:「決定當兵了嗎?」

「嗯,爺爺答應我了。」

安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安毅望向老道,老道矜持地捋捋鬍子微微點頭,安毅大喜之下高聲叫道:「掌柜的……」

酒店經理連忙上前作揖:「安將軍有何吩咐?」

「麻煩你幫我擺個香堂。」安毅客氣地笑道。

酒店經理連忙答應,快步退下準備香燭果品,顧長風、黃應武這一幫弟兄們喜氣洋洋地恭喜起鬨,讓暗自傷感的丁墨蘭、張茹怡、秋明軒等人驚訝不已。這幾個接受過新式教育的知識青年認出了身背獵槍的小獵手安晉,對身為將軍的安毅居然要和一個山里小伙結拜兄弟深感意外。

安毅可不管那麼多,看到香案擺好,滿臉笑容的老道和長者安永山被弟兄們攙扶到一左一右兩張椅子上坐落,安毅解下安晉背上的獵槍,拉著他的手低聲問道:

「安晉,大哥我是個孤兒,和你一樣沒有了父母和兄弟姐妹,因此非常想有個親弟弟,和我一起在這亂世拼搏一番,你願意和我成為兄弟嗎?」

安晉重重地點了點頭:「願意,一路上勞伯伯問過我,爺爺很高興,說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我很想有你這個哥哥。」

安毅樂不可支開懷大笑,在弟兄們的陣陣喝彩聲中拉著安晉的手,來到笑得合不攏嘴的老人安永山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接過弟兄們遞上的美酒敬天敬地敬鬼神,隨後雙雙捧著滿滿的一碗美酒,相互舉上頭頂,重重一碰仰頭灌下。

撤下酒碗,安毅和滿臉通紅的安晉接過弟兄們遞來的香茶,按照老道的規矩膝行上前,給安老爺子恭敬地奉上。

安老爺子激動地接過茶,美美地喝上一口,掏出顆珍藏已久的猛虎獠牙掛在了安毅脖子上。

安晉則膝行到老道面前,顫顫悠悠地將茶奉上,老道剛剛接過茶碗喝下一口,放下茶碗,從懷裡掏出個物件想要送給安晉,不想安晉身體一歪,倒在地上醉過去了。

眾弟兄大吃一驚,連忙扶起小安晉,安老爺子嘿嘿一笑,和氣地說道:「沒事兒、沒事兒!這孩子酒量淺,清明那天他偷喝我的酒也睡上一天,哈哈!沒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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