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五章 多管齊下(三)(2/2)
「安將軍不是總司令的急先鋒嗎?此刻不在鄂東前線,是不是出席過大會了?年紀輕輕身居中將副軍長的高位,嘖嘖!果然是深受寵信,鵬程萬里啊!這個時候能抽出寶貴時間來看望老朽,謝謝了!」
安毅嘻嘻一笑:「世叔,您既說對了又說錯了,小侄剛從新設置的九江前線指揮部返回南京,沒時間去開會,直接來這兒看您老人家了。」
李濟深一愣,知道蔣介石終於動手了,身負重任的安毅能在這個緊張時刻從九江臨時總部趕回來,足以體現安毅的情意和孝道,可是被關押六天的李濟深滿肚子怨氣,想到滿腹詭詐的安毅即將率部攻打桂系,非常擔憂,一時間難以釋懷,可看到安毅如此的恭敬誠摯,李濟深的氣又消了一半,沒好氣地接過香飄茵茵的紫陶杯,緩緩喝下一口禁不住贊道:「武夷極品,哪兒來的?」
「買的,知道你喜歡這茶,小侄就讓人到福州會館找林管事買下兩斤送來,你省著點喝,喝完可要等明年才有了。」
安毅端起精美的小瓷壺給李濟深續茶,接著給得意洋洋笑眼打望的黨內老狂生吳稚暉續上,把茶壺遞給身邊的沈鳳道,這才禮貌地問道:「稚老,晚輩看到那兒有個臨時小鋪,不會是您老也被關進來了吧?」
吳稚暉嘿嘿一笑沒有回答,端起小杯美美地品味起來,李濟深瞪了吳稚暉一眼很是惱火:「別問他了,他怎麼好意思跟你說啊?原先在上海他用姓命擔保老蔣不會難為我,還信誓旦旦地說要是我被囚禁他就一頭撞死,可是一到南京沒兩天我就被囚禁,他卻沒有一頭撞死,而是厚著老臉扛著鋪蓋來和我坐牢。你看他這副德行,還好意思嬉皮笑臉,要不是念在兒女親家的份上,我真想弄死他!」
安毅忍不住捧腹大笑,沈鳳道也低下腦袋笑個不停,吳稚暉卻毫無愧疚之色,催促沈鳳道給自己再來一杯,端起杯子嘖嘖稱嘆:
「武夷春暖月初圓,採摘新芽獻地仙;飛鵲印成香蠟片,啼猿溪走木蘭船。金槽和碾沉香末,冰碗輕涵翠縷煙;分贈恩深知最異,晚鐺宜煮北山泉……這首唐朝名家茶詩道盡其中三味,任潮兄,你詩才別具一格,來一首和應一下也是雅致之事嘛,哈哈……」
李濟深氣得乾脆不理非常陶醉的吳稚暉,默默喝下兩杯茶心裡才好受些,安毅藉此機會把帶來的兩條好煙和一本內部軍事刊物拿到李濟深面前,把香菸放到一旁,撿起書雙手奉上:「這是小侄主編的《山地作戰基礎訓練》,剛剛印出來,作為南昌士官基地的步兵參考教材,敬請世叔賜教。」
李濟深接過書翻看兩頁,緩緩合上放到身後小几上,提起茶杯喝一口,輕輕嘆了口氣:「你進步很快,有實戰有理論還善於總結創新,我很安慰,只可惜你的滿腹才華和軍事天賦,恐怕只能用在同室艹戈之上啊!」
安毅心裡一痛,搖搖頭低聲說道:「世叔,小侄也不願意這樣,可不這樣誰會把國家的統一放在眼裡啊?您老不是不知道胡宗鐸和陶勛幾個實權將領的做派,弄得整個湖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不收拾他們怎麼行?
小侄雖然與李徳鄰、白崇禧將軍有過不快,但是那只是個人的恩怨,相比於國家民族利益可以忽略不計,可是小侄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為了自己小集團的利益,繼續重用軍閥窮兵黷武為禍兩湖啊!
世叔,您老與他們不同,這幾年來您把廣東經營得井井有條,人民安居樂業工商業發展很快,與兩湖地區完全是天和地的區別,天下人是有目共睹的。」
「聽到沒有?人家娃娃都比你有見識,你是鑽到死胡同里去了。」吳稚暉抓住機會譏諷李濟深。
李濟深白了吳稚暉一眼,轉而盯著安毅的眼睛,沉聲問道:「小毅,要是我此刻正指揮麾下第八路軍從南路進攻江西,配合武漢軍隊兩面開戰的話,你怎麼辦?」
安毅難過地搖搖頭,想了想還是如實道來:「世叔,已經沒有這個可能了,汪兆銘那孫子已經到了香港,世叔麾下大將陳濟棠、陳樞銘兩個秘密前往香港與他見面,前幾天粵軍將領還聯名通電要求釋放世叔,否則不惜揮師北上救援,可昨天和今天陳樞銘和陳濟棠先後通電錶示擁護中央、信任中央,你的八萬軍隊……已經分裂,恐怕黃季寬將軍也在廣州坐不穩了。」
「噹啷——」
李濟深手中的茶杯掉地,目瞪口呆地望著安毅,不一會兒緩緩低下頭,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幾歲。
安毅看到李濟深艱難地站起,忙過去攙扶,心情沉重滿臉哀傷的李濟深坐在小床上,輕輕推開安毅,面向窗外搖曳的竹林,呆滯不動。
安毅嘆了口氣靜靜肅立旁邊,對蔣總司令的多管齊下招招致命的手段感慨萬千,也為這位落寞的世叔深感難過。
吳稚暉上前把安毅拉到門邊:「你回去向介石求個情,讓他同意你世叔遷往市內居住,估計你叔嬸她們已經到了南京,鼓樓街五號是你世叔剛買下不久的小院,在那裡住對他身體有好處,也能讓外界的詬病聲音輕一點,這裡有老朽在,你就放心吧。」
「晚輩遵命!就算稚老不說,晚輩也會這樣做的。」安毅望了一眼仍在痛苦之中的李濟深,低下頭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