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三章 多管齊下(一)(2/2)
你知道湖南對於我們是處於什麼樣的戰略地位,若是讓湘西的葉開鑫殘部順利發展壯大的話,很可能會在某個關鍵時候給我們致命一擊,因此我想弄清楚,為什麼這股殘部會擁有如此強悍的戰鬥力?這兩年那片地區究竟發生了什麼?會不會從另一個角度證實你當初的懷疑?」
陳志標猶豫了一下,在白崇禧鼓勵的目光中低聲說道:「兩年來屬下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並反覆回憶了安毅與葉開鑫交往的前前後後,北伐之初葉開鑫還是我們革命軍共同的敵人,歸附革命之後在唐孟瀟將軍的繳械收編威脅下率部東逃,從此加入到中央軍序列,安毅也是在那之後與葉開鑫認識的,不過,葉開鑫當時的副軍長張弘欒卻與安毅認識更早,當初張弘欒率領湘軍二師苦守岳陽,死戰不降,最後一舉突破唐孟瀟第八軍四個師的重圍向東亡命,在強弩之末的情況下,正好被當時剛晉升代理工兵營長的安毅發現,率領麾下所有能打仗的弟兄冒死拖住張弘欒殘部,才使得劉經扶師長率領主力成功合圍,沒花什麼力氣就打了個漂亮仗。屬下記得當時張弘欒將軍被劉經扶釋放前,還特意要求見一見把他幾千殘部死死拖住的安毅,兩人說了幾句話就分手了,後來在江北的北伐中意外重逢,安毅已經成為少將師長,與張弘欒和葉開鑫也因此成為忘年之交。」
白崇禧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道:「張弘欒!這人我認識,保定畢業之後桂軍陸榮廷上下根本就不願使用我們,我差點兒便加入了湘軍第二師,當時張弘欒就已經是旅長了,整個湘軍系統中此人最有軍人風範,作風硬朗帶兵有方,數他最能打仗……接著說吧。」
陳志標點點頭:「綜合以上情況,屬下猜測,安毅很可能出於與葉開鑫、張弘欒之間的交情,悄悄派遣教官組進入湘西四十四軍幫助其訓練隊伍,或者會接納四十四軍優秀官兵前往老南昌士官訓練基地培訓,或者雙管齊下,否則目前的任何一支軍隊都不可能擁有酷似於讀力師的作戰風格和嚴明軍紀。
安毅培養訓練部隊的確很擅長,也有一套獨特的政治教育手段,加上安毅本人以及長期接受他和各科教官不斷訓練的基層軍官都很自律,讀力師上到師長下到排長,基本個個都能做到身先士卒以身作則,因此深受基層官兵的尊重,傳授和學習的進度都很快。
屬下現在帶領的教導旅,基本上沿襲了讀力師那一套,可惜的是,我們沒有讀力師那麼多優秀的具有一技之長的教官,也沒有時間和機會從成千上萬的官兵中選拔教官,屬下為此深感遺憾。」
白崇禧緩緩站起:「這麼說起來,你我的判斷基本上一致……安毅和他的讀力師在官兵培養方面聞名全軍,此人心智過人,滿腹韜略,年紀雖輕卻老謀深算,從他打過的每一仗到如今他在江西創下的那麼大家業,就能看出此人的能力,唉……志標,慢慢來不著急,我們還有時間和機會,只是目前恐怕不行了,從德公剛才的電報和中央政斧宣布的中央軍三個軍序列來看,蔣總司令已經磨刀霍霍準備動手了。湘西的事情我們各軍暫時沒有精力去對付,我想想辦法讓何健去傷腦筋。現在情況緊急,必須把夏蒼熙(夏威字)的十五師火速調往鄂東,並且需要急令駐守宜昌的十八軍立刻收縮陣型,嚴防川軍偷襲,還要把葉翠微的五十二師調到湘鄂交界一線,以應付中央軍隨時可能發起的進攻。
你也準備一下,如果情況緊急,說不定我們會冒著被馮玉祥截擊的危險,盡數乘專列火速南下加入戰場,武漢不能失去,失去武漢一切都將會失去。」
「是!」
陳志標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似乎想到了什麼,猶豫一下再次折返回來:「軍座,有件事屬下覺得還是稟報你為好,並非是屬下嫉妒李鶴齡(李品仙字)將軍,而是對一些事深感困惑,不吐不快。」
白崇禧驚訝地看了陳志標一眼,微微一笑:「志標,你的為人我很清楚,有什麼事情儘管直說吧。」
「是!今曰屬下帶領憲兵巡查,發現李鶴齡將軍麾下的很多將校都在飯店裡大吃大喝,出手極為闊綽。屬下當時就覺得很奇怪,我們三個軍雖然縮編為三個師,但仍然是軍一級的人數編制,因此軍餉一直成問題。距今為止,大家已經有三個月沒有發餉了,李鶴齡將軍的將士哪兒來的錢?這事屬下本不願說,但是心裡總感覺有什麼不對,所以只能冒昧地稟報,請軍座見諒。」陳志標苦笑著說道。
白崇禧心中大吃一驚,臉上卻露出從容的笑容:「沒什麼,這事你做得很好,沒有錯反而有功,這事看似很小,卻很可能會讓軍中將士生出誤解。沒事了,我等會兒給李鶴齡打個電話問問,你回去休息吧。」
「是!」
陳志標前腳剛走出房門,白崇禧臉色立變,沉默了一會兒,當即叫來副官安排車輛,數分鐘後白崇禧在前後兩輛運兵卡車和衛隊的護送下,乘車直驅李品仙的五十一師指揮部。
享受豐盛的晚宴過後,正在愜意剔牙的李品仙聽到值星官的急報,大吃一驚,白淨的臉上陰雲密布,雙眼閃爍不定。雖然李品仙出身於廣西蒼梧,與李濟深是老鄉,但是從保定軍校第一期畢業之後,回到廣西陸軍第一師見習處處受排擠,連續兩年沒有獲得任何的升遷機會,一怒之下李品仙轉而投奔湘軍,在保定老同學唐生智的關照下官運亨通,這一干就是十三年,從一個排長一步步升為陸軍中將軍長,對唐生智抱有知遇之恩和同袍之情。
桂系假借中央之名西征武漢,在情非得已的情況下,又得到下野的唐生智許諾,李品仙這才不情不願加入桂系,三天前老上司唐生智突然在天津現身,秘密趕赴天津會晤的李品仙發現,原第八軍黨代表老上司劉文島也赫然在座。
之後沒費什麼功夫,李品仙便欣然接過了唐生智的八十萬現金支票,並獲得中央將會盡數補發全軍三個月欠餉的承諾,於是李品仙回到駐地後立即召集各團長旅長秘密協商,滿堂將校聽說老上司唐生智已經返回,並獲得南京政斧的委任準備重振旗鼓,立即歡欣雀躍齊聲讚頌,李品仙見狀拿出四十萬支票,命令軍需官立即到銀行兌現發放全軍將士,於是,這個由原第八軍整編為五十一師的湘軍嫡系從此又重新姓唐了。
可這個時候顯然不是攤牌的良機,白崇禧的突然到來讓李品仙心驚不已,心想很可能是發餉走漏了消息引起白崇禧的警覺。
李品仙深深知道自己的保定師弟白崇禧的手段,知道白崇禧對待叛徒和異己的凌厲陰狠,無論在哪方面他都不敢與白崇禧一較高下,可此番白崇禧突然出現不請自來,車子已經開進轅門來到了指揮部門口,想躲都躲不掉,只能硬著頭皮整理風紀,故作鎮定地大步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