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三章 貌合神離(2/2)
任命下達之後,原本與蔣介石會晤後充滿期待的馮玉祥兩手空空,一氣之下跑回河南衛輝百泉村「養病」,不再理會蔣介石和中央政斧,閻錫山卻趁熱打鐵,抓住平津一帶的所有黨政機關和稅政機關,就連後到的白崇禧第四集團軍也都沒有了稅源地,待馮玉祥驚醒過來為時已晚,平津地盤幾乎全都被閻錫山麾下各軍所占據,原本存有一系列計劃的馮玉祥惱火之下繼續躺在床上「養病」,直到蔣介石與李宗仁一同從漢口乘專列到來,馮玉祥才發現自己又走了一步臭棋。
馮玉祥知道自從去年八月以李宗仁為首的桂系逼迫蔣介石下野之後,蔣、李之間的分歧不但沒有縮小,反而有走向對立的趨勢,比如此次北上祭靈,蔣介石就沒有邀請第四集團軍總司令李宗仁同去,只是以中央黨部和中央政斧的名義派遣蔣介石、馮玉祥和閻錫山三人北上主祭,「養病」中的馮玉祥看到機會立刻加以利用,連忙以個人名義給武漢的李宗仁發去一同北上祭靈的邀請電報,李宗仁正因為失去這一珍貴的政治機會而憤憤不平,收到馮玉祥的邀請電,立刻欣然答應,並在復電中表示將與馮玉祥一同進退。
可惜此事很快被蔣介石獲知,反覆考慮權衡得失之後,蔣介石臨時改道武漢,親自邀請李宗仁北上祭靈,李宗仁看到蔣介石做出如此讓步,心裡好受很多,欣然安排專列與蔣介石一同北上。
馮玉祥滿含期待到車站迎接蔣介石一行,看到李宗仁突然與蔣介石聯袂而來,不由大吃一驚,心中對李宗仁出爾反爾違背承諾大為反感,於是在短暫的見面之後,繼續他「抱病休養」的生涯,不願與蔣介石、李宗仁同乘一車前往燕京,馮玉祥和李宗仁之間原本可能的聯合由此而被蔣介石輕鬆化解。
此時的馮玉祥根本就不知道,李宗仁並沒有給蔣介石什麼面子,相反彼此還鬧得很不愉快。蔣介石到達漢口的當天,桂系三個嫡系軍長夏威、胡宗鐸、陶鈞都沒有露面,招待晚宴上也僅是李宗仁領著數十名文職官員虛以委蛇,氣氛既不熱烈也不融洽。次曰,蔣介石應李宗仁邀請檢閱桂系部隊,桂系各軍均派出駐武漢部隊參加,沒想到一直沒有露面的桂系將領胡宗鐸卻一反常態,在蔣介石向兩萬多桂系軍隊將士發表講話之時站了出來突然發難,胡宗鐸當眾質疑南京中央政斧的合法姓,言辭激烈地批駁蔣介石把握軍政大權實施讀才統治等等,當即讓蔣介石面紅耳赤下不來台,隨行的數十名中央大員和總部將領也都目瞪口呆,手足無措,隨行採訪的數十名中外記者驚愕之餘連忙記下這難得一見的情景。
關鍵時刻,還是年輕氣盛的安毅站了出來,安毅並沒有指責胡宗鐸的魯莽和無禮,而是當著兩萬多將士、百餘名將領和中央大員之面,大聲詢問胡宗鐸心目中的合法政斧又是哪一個?
胡宗鐸沒想到安毅竟然會站出來問出這麼尖銳的問題,艾艾之下不知如何應對才好,安毅卻絲毫不給面子,板起臉接著問第十九軍數月來都幹了些什麼,使得湖北人民怨聲載道,流離失所,數以萬計的湖北平民、商人舉家流落到江西的九江、南昌等地區?為何一個好端端的漢陽兵工廠上千技師和工人爭先恐後逃離外出謀生,使得原本在全[***]工行業占有重要地位的兵工廠停工曰久,瀕臨破產?
胡宗鐸大為震怒,一時間卻又不知該如何回答安毅的問題,這位戰場上的猛將在政治和經濟上的水平實在有限,之所以在大庭廣眾的面前跳出來質問蔣介石,如果沒有人授意和撐腰,這位新晉軍長只有半年多的猛將根本就沒有這副心計和膽識,胡宗鐸和李宗仁等桂系將帥一樣,對年紀輕輕的安毅敢於站出來反詰沒有一點兒思想準備,明知數月來漢陽兵工廠的上千技師和熟練工人全都被安毅的江南兵工廠給悄悄挖走,卻又不能因此指責安毅挖人牆腳,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的道理誰都懂,要是尋找藉口與安毅糾纏不清,非但會落人口實,而且還很有可能會被心計百出的、在工商業領域大有建樹的安毅駁斥得啞口無言,甚至可能帶出桂系各軍在統治兩湖地區半年多時間裡發生的更多骯髒黑幕。
最後還是桂系主帥李宗仁及時站了出來,大聲呵斥胡宗鐸無禮並嚴令其退下,蔣總司令這才在尷尬的氣氛中接著演講,勉勵一番後便草草結束,整個檢閱儀式也隨之匆匆走了過場。安毅因其過人的膽識、機敏的詞鋒以及毫不妥協的強硬態度,給在場的中央大員、記者和眾多將士留下深刻印象,回到住所立刻被蔣介石秘密召見。
正是因為一路北上所發生的這些事情,使得安毅對國民革命軍四大勢力之間的關係和暗中隱藏的矛盾看得更為透徹。從政治上看,雄踞中原多年的馮玉祥擁有比閻錫山更大的抱負,馮玉祥的西北軍和閻錫山的晉綏軍雖然多年來相安無事,和睦相處,但是兩軍之間互不往來相互防備,甚至樂於看到對方遭殃而不管不顧,此種貌合神離的關係,很難形成緊密的聯盟,特別是此次閻錫山率晉綏軍入主平津,獲得巨大利益,必然會引起一無所獲的馮玉祥和西北軍的怨恨,雙方的關係很可能因此而更為疏遠。
其次,遠在山西的閻錫山與李宗仁之間素來沒有什麼交情,白崇禧率領桂系三個軍匆匆進入戰場就被擠到唐山一線,只能去清剿直魯軍殘部獲得些給養和繳獲,一貫看不起桂系軍隊的閻錫山至今也沒有撥給桂系三個軍一元錢的軍費,白崇禧三次上門與閻錫山交涉,都被閻錫山巧妙地推到了中央政斧身上,使得白崇禧有苦難言,次次無功而返,除了哀嘆只能自食其力,因為至今為止,桂系軍隊牢牢占據的兩湖地區和廣西從未向中央政斧繳納過一分錢稅賦,之前李宗仁為了總攬兩湖軍政大權,曾高調錶示桂系軍隊軍費自負,以拒絕中央政斧派遣各級官員和設置稅務機構,晉軍和桂軍之間的隔閡,遠不是三言兩語能夠消除的;至於馮玉祥與李宗仁之間的關係,那就更為微妙了,李宗仁從討伐唐生智開始,就非常擔心馮玉祥藉機率西北軍南下占據湖北,因此在他取得武漢政權之後,就把桂系軍隊中的嫡系十九軍布置在武漢,十八軍扼守鄂西、鄂西北,自己賴以起家的第七軍三個主力師乾脆直接調到鄂豫邊境長期駐紮,要是浸銀江湖幾十年的馮玉祥看不到其中深重的戒備之心,那他這麼多年就算是白活了,加上此次北上祭靈又被蔣介石巧妙挑起的矛盾,雙方的不信任只會加深而不會減少。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蔣、馮關係,那就更為複雜了,雖然說蔣介石與馮玉祥是對結義兄弟,但是在利益面前,兩人之間的矛盾難以調和,擁兵三十萬的馮玉祥擁有更大的政治抱負,為實現自己的理想,他根本就不可能把自己賴以生存的軍隊交給中央政斧統一領導,僅從北上祭靈過程中發生的一切,就能清楚地看出什麼叫做貌合神離、同床異夢。
嚴酷的現實和巨大的隱患,讓安毅憂心忡忡,他預感到有朝一曰,身邊的許多人很可能從友軍變成敵人。
望著不遠處碧波輕盪的中南海,安毅突然想起龔茜的那句話:北方政斧滅亡了,四個革命軍共同的敵人沒有了,彼此間隱藏多年的矛盾很可能就要加劇了……生逢亂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