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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患難之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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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喲……冬子你輕點兒啊!」只穿一條寬大內褲趴在硬板床上的安毅痛苦地叫起來。

冬子哈哈一笑,將白色玻璃瓶里的藥酒倒出些許在手心上,快速摩擦發熱再次貼在安毅青紫的腰背上,輕擦片刻隨即加大力度快速揉搓起來,根本不管安毅疼得像殺豬似的哀嚎,樂呵呵地安慰起來:「忍著點兒吧,這是先生特製的跌打藥酒,靈著呢,先生上次就是這麼給我擦上的……大哥,誰把你打成這個樣子的?」

安毅好不容易喘過氣來,哼哼呀呀地回答:「下午在天字碼頭,看到個女的獨自提著兩個箱子摔倒我就去幫忙,誰知沒走幾步就被兩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人給打了一頓,還好,要不是警察及時趕來,恐怕我都走不回來了。」

「打你的人是啥模樣?」

「兩個龜兒子都穿著黑色水緞上衣,就是發亮的那種衣服,其中一個手臂上紋上個虎頭,估計不是什麼好人。」

「這可糟了!那些人是橫行廣州城數十年的四海幫啊……大哥,你怎麼惹上他們的?」

安毅沮喪地回答:「我哪惹他們了?估計他們誤以為我是到碼頭幫客人抗包討錢的了,這還是管碼頭治安的警察小隊長李鐵奎大哥告訴我才知道的,那裡一直是黑幫的地盤不允許外人插手,哪怕做苦力也得先經過他們同意,否則就開打,輕者像我這樣,重者打死了就扔到珠江里,兇手犯了事就跑到南面的東莞甚至香港的堂口繼續混,警察對他們也沒辦法。唉……這個世界什麼年代都一樣啊,到哪裡都有黑幫流氓……」

「等等,你說什麼……警察李大哥?」冬子停下好奇地問道。

「那是管碼頭區域和南堤馬路中段的李鐵奎隊長,他是我的四川老鄉,二一年保護四川同盟會的幾個老大來廣州,後來不知為何就留下了,進了警察局當差,那天我剛到廣州時候就在碼頭上,差點被攻打商團軍的自衛隊給砍下腦袋,要不是李大哥聽到我臨死前喊冤,知道我是四川人不是商團的人,急忙喊刀下留人,恐怕那把三尺長的大刀早就落下,大哥我今天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曰他先人板板,到現在老子做夢還常常夢到當時的慘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啊……」安毅閉上眼無力地趴在床上,顯然是心有餘悸不願再提起。

冬子呆了很久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樣……怪不得當初先生幫你把脈時,說你的病看是高燒不降,實際是風寒侵體驚悸過度所致,先生神了!大哥,你怎麼一直沒跟我說起這些啊?」

安毅掙扎著爬起來,盤腿坐在床沿上指指角落架子上的衣服盒子:「這些破事我想都不願想,哪還有心情對你說啊?去,那盒子裡有兩套衣服,是李大哥下午送我的,我不要還不行,看他豎鼻子瞪眼的我只能拿回來,你去挑一套,明天拿到四嬸店裡改改,別整天穿著這收屍隊的破衣服,好歹如今你也是個吃皇糧的公務員,別讓人瞧不起。」

冬子快步過去把盒子拿到床上打開,看到裡面摺疊整齊的兩套驚呼起來,小心翼翼拿出來羨慕地看了又看,最後還是原樣摺疊放進盒子裡:「大哥,我不能要這麼貴重的衣服,這禮太大了。」

安毅嘆了口氣:「我也是這樣和李大哥說的,但怎麼也推不掉,想到曰後要在廣州混,說不定會有這樣那樣想不到的事情需要李大哥幫忙,我只好硬著頭皮收下。我看得出李大哥是個烈姓子重情義的人,也知道他管的那片繁華區域是個肥缺,不在乎這幾十個大洋的衣服,但對我來說就是一份重情了。冬子,既然無法推脫咱們就收下,曰後再找機會報答人家吧。」

「可這……大哥,這麼長時間你都穿著身舊衣服,我估計你找不到事做破衣服也是個原因,你就留下自己穿吧,等以後找到事干咱們再說。說來慚愧,小弟一直瞞著你,你身上的兩套舊衣服……是小弟從死人身上剝下來的,都怪小弟不爭氣,來廣州一年多了也沒剩下幾個錢,小弟對不起你……」冬子難過地低下頭猛吸鼻子,眼睛發紅溢滿了羞愧無奈的淚水。

安毅骨碌碌爬起來一把摟過冬子,想說兩句好奇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想起自己病倒的那幾天冬子徹夜的服侍,為給自己抓藥和進補耗盡所有的儲蓄,由於自己的到來還被吝嗇的房東加收每月兩塊錢的房租,這一切冬子都默然承受沒一句怨言也沒一句表功的話,如今卻為了一套衣服的事情愧疚成這個樣子,讓安毅心如刀割鼻子發酸。

好一會兒,安毅輕輕推開靠在自己肩頭流淚的冬子,盯著他迷濛的眼睛激動地說出一大串:「冬子,大哥是你從死人堆里拖回來的,這輩子大哥這條命都是你的何況一套小小的衣服?如今大哥找不到工作並不代表一輩子窩囊,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將來咱們一定會有數不清的錢,我發誓!大哥沒什麼本事,但有機械艹作和零配件加工技術,會製圖會工具機修理,還在從前同學家開辦的汽車修理廠幫過半年忙,會修摩托車會排除汽車的一般故障,大哥還會不少的英語單詞,能用英語進行簡單的對話,自認絕不比現在的大多數人差。如今大哥雖然還認不全筆畫多的字,但大哥每天都在學,相信很快就能掌握,相信我冬子!你大哥不是笨蛋,知道世道的艱難情義的珍貴,這輩子大哥要是混不出個摸樣來,就一頭扎進珠江里,從哪裡就回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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