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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貞順皇后去世後,繼任的皇后和其餘幾名妃嬪無人給皇帝添下一兒半女,藺湛作為皇帝唯一一根獨苗,儲君之位也穩穩噹噹地坐了十幾年。無人同他爭搶,太子三師,東宮屬官,皆是朝廷當軸,宰執之才。
十三歲的時候,新皇后無子,為拉攏儲君,送來十來名家事清白的婢女,引以為男女之事的開導,有一個是從她家中帶出的侍女,其父是御史台右拾遺,仗著官宦世家,又受皇后恩寵,冒冒失失地欲圖先發制人,像一隻剝了殼的雞蛋,以棉被裹之,躺在了少年儲君的塌上。
當晚杖殺。
其餘九名,以連坐之罪處刑,趕至掖庭浣衣。
現在想來,原來他小小年紀,已經有了暴君的徵兆啊!
薛棠背後冷汗一片,記得那年好像是自己住進長安宮的次年,聽身邊的女婢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那可憐宮女的死狀,和另外九人悽慘的下場,嚇得一連做了好幾天噩夢。
所以方才自己不小心跌入他懷中,已經被視作同那自薦枕席的婢女一樣低賤了嗎?
薛棠整個人都不好了。
綠鴛見她臉色蒼白,擔憂地問:「縣主,你、你方才沒事吧?」
薛棠擺擺手,無力道:「我想回房換件衣服。」
……
「懷寧,你臉色不太好看。」
飛霜殿的後花園,汾陽長公主關切地問道。她穿著一身七破色長裙,單絲羅紅地銀泥搭臂披帛,高髻峨峨,上面簪著一朵牡丹,鬢上插鳳蝶鎏金銀簪,珠光寶氣交相輝映,在滿園芳菲中也不遑多讓。
她懷中抱著一隻全身雪白的貓兒,修長的五指上塗著鮮艷的豆蔻,絲毫看不出已是年過四十的婦人,「是不是在行宮裡住不慣?」
「勞長公主關心,就是最近有些失眠。」薛棠放下手中剝了一半的荔枝,行禮道。她現在不再做那個噩夢了,但一閉眼就是夢中的場景,短短几日下來,被折磨得憔悴不堪。
今日強撐著精神赴汾陽長公主主持的百花宴。汾陽長公主是皇帝唯一的親妹妹,極盡榮寵,連崔皇后也賣了她面子前來參加。
崔皇后雍容典雅地坐在她右手側,眉心貼著的金粉芙蓉花子昳麗華貴,笑道:「我記得小懷寧最是怕熱,許是夜裡被熱得睡不著,待會兒讓人多給你送些冰去,如何?」
薛棠編排不出其他理由,只得出席謝了恩,心事重重地回到座位。
席間言笑晏晏,忽聞汾陽長公主「噯」了一聲,薛棠下意識抬頭,便見一道白影朝自己竄了過來,將面前裝著冰鎮荔枝的琉璃盤撞翻,冰水流了一案,薛棠連忙站了起來,那隻白貓受了驚,從她裙擺下鑽了過去,跳入了樹叢中,看不見一丁點身影了。
那是長公主的愛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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