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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陽長公主慌亂間垂下眼,「姑姑不知什麼假閹人……」
「不知道,那我便不問這個。」藺湛:「我一直在琢磨,當日那男人為何能進入母親轎攆中,又是何人將母親灌醉……」
汾陽長公主腿一軟,跌坐在地。
「……這個問題我琢磨了十四年。」
侍衛們將她拽了起來,摁在地上。
「崔皇后與假閹人通姦之事,也是你一手主導,你覺得天衣無縫,誰知那好色之徒上元夜當晚居然摸進了薛棠的畫舫中,還差點被我察覺。」藺湛緩緩道:「皇后又生了孩子,父皇又早就看不慣我,屆時我被廢黜,是不是也正合你意?我的好姑姑?」YS
汾陽長公主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不可能,那人不可能被你發現……」她將其大卸八塊,屍首早已破碎,連塊完整的皮肉都看不出,怎麼可能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亂葬崗那種地方?
藺湛笑了笑,「二十年來,父皇無一子嗣,皇后驟然得子,他除了開心,難道就不曾懷疑?」
「湛郎!姑姑不會害你,姑姑從來沒有這樣想!」汾陽長公主拽住他的袖子,「若是我想害你們母子,為何不將此事告訴陛下,卻為你們隱瞞了十幾年?」
就是因為這樣的控制欲,才令他感到噁心。把所有人掌控在自己手心,無論是貞順皇后,還是崔皇后。藺湛笑了,想來當年皇帝宮變,也少不了長公主的一份力。
他什麼也沒說,抬了抬手,讓侍衛上前。
她的手被強行扒了下來。汾陽長公主絕望地抬起頭,卻見門外又走進一人,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英姿颯爽的模樣,對著藺湛行禮。
「駙馬救駕有功,世襲國公之位。」藺湛道:「你們好歹夫妻一場,公主如何處置,我不便過問了。」
衛敬對著他背影道:「多謝殿下。」
*
天色很快變暗,烏雲在天際堆聚,一陣春雷滾過,不消多時便下起了雨。藺湛並未回紫宸殿,而是不知不覺來到了宜春閣。他輕車熟路地走入,期盼著能看到對鏡梳妝的美人,但屋內卻是空無一人,只余幾名侍女在空洞地忙碌著。
藺湛問:「她沒有回來?」
侍女在他逼迫的目光中,顫抖著聲音道:「縣主許是一時……忘了時間……」
大雨傾盆而下,那侍女猶豫再三,膽戰心驚地想給他撐傘。藺湛吐出一個字,「滾。」
雨勢逐漸變大,綠樹掩映的小軒窗內,始終是漆黑一片。藺湛佇立在雨中,雨水一股一股地從他面上流至衣領中,眼睫上也皆是水珠。他捂住雙眼抹了把雨水,垂眸看著腳下一片漆黑的土壤,恍惚中這土中帶了一抹鮮艷的血色。
今日他又去牢中看了鄭延齡。
他並沒有料到,鄭延齡反應如此激烈,儼然是反對自己的群臣之首。
「殿下無父無君,皆是老臣的過錯。」老人背對著他坐在一堆枯草中,禿冠散發,昏黃的燭光將他的身形壓得愈加佝僂,「老臣對不起鄭皇后,殿下怨恨老臣,老臣無話可說,只是十七郎他年幼無知,當年的事情他半分不知情,求殿下看在他與殿下一同長大、在靈州也助您一臂之力的份上,饒他一命,饒鄭府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