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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湛道:「有人說這裡面有謬誤,乃是對先帝不敬。」
鄭湜起先還繃著臉,而後無奈地笑了笑。歷朝編纂《會典》的主筆官,哪個不被御史台的人逐字逐句地雞蛋裡挑骨頭,這個不敬那個不敬,逼得他們將史官們的春秋筆法學得爐火純青才敢落筆,鄭湜因才華橫溢,遂得了這個差使,也做好了被挑剔的準備。
「殿下,這其中的歪曲您也知道,這書也不只我在編,還有我的同僚和老師。」鄭湜道:「要參的也不只有我一個,我又有何懼?」
藺湛話鋒一轉:「那你是準備繼續待在翰林院?」
鄭湜怔了一下,「殿下此話何意?」
「關內、隴右道的巡察使上疏,說靈州、安定一些災縣的縣令刺史假公濟私、貪墨災糧,正革職押送回京,這些缺了的位置,也得有人去補。縱然這差事苦累不堪,但到底也管著一州一縣的災糧。」藺湛走到一旁,捏起茶盞上一隻紫陶茶杯,端詳著上面的紋路,「今早的朝會,便是議的此事。」
鄭湜又問:「那工部尚書徐琦呢?」
藺湛輕描淡寫:「去劍南挑木材給父皇修宮殿。」
鄭湜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因了上回大雲寺的事情,徐琦被貶了。崔見章缺了個得力助手,必然要提拔其他人,但也不能做的太明顯,去補那些災縣的空缺倒是個不錯的選擇,做得令皇帝滿意了便能堂而皇之地升官。
他有些明白藺湛這是激著自己出翰林院,但到底有一種當他人棋子的憋悶感,便道:「父親怎麼說?」
「舅舅沒來上朝。」藺湛攤了攤手,道:「不如,我這做外甥的親自上門道歉,讓他老人家消消氣。」
「怎敢勞煩殿下。」鄭湜道:「事出有因,這因歸根結底是我年少不懂事,殿下不說,也遲早是要戳穿的。」只是連累了薛棠……
藺湛好似猜到他心裡所想,盯了他好一會,「你不會……放不下什麼吧?」
鄭湜收書的動作一頓,想到方才那塊手帕好像被他拿走了,也不知有沒有扔。他確實厭惡翰林院裡枯燥無用的事務,但因京中有念想,離京也十分不舍。他心裡暗暗下了個決定,轉身對藺湛道:「殿下容我思考幾日。」
藺湛等著他這句話,笑道:「不急。」
出了翰林院,藺湛從袖中拿出那塊手帕,手帕的右下角繡著一株蘭草,他低頭聞了聞,發現上面居然有麥加香膏的味道,不由得挑起一絲冷笑。
……
微風輕拂,吹散了燥熱,午後大約是最愜意的時段,薛棠在太液池畔挑了個好地方小憩,忽然覺得鼻端有一抹幽香,好像是什麼東西罩在了臉上,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了。
她伸手去拂,手卻被人抓住了,以為是綠鴛在開玩笑,懶懶道:「綠鴛,別擾我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