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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湛面色一黑,拍案而起,「我說了不喝藥!」盤中幾粒蜜餞被震得滾到了案上。
綠鴛到現在對他還十分害怕,被他驟然呵斥,差點將藥潑在地上。薛棠讓她先退下去,自己端起藥碗輕輕吹著氣,一面又道:「百里先生是為了殿下著想,不就是喝藥嘛,殿下怕苦的話,我這邊還有蜜餞。」
說著將案上一個冷盤推了過來,盤中盛著的蜜餞顆顆飽滿渾圓,看一眼仿佛就能甜到心裡。薛棠笑道:「我喝藥的時候,就喜歡配著蜜餞吃。」
藺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面前少女微微垂著頭,耳畔的紫玉芙蓉耳鐺晃了晃,也歸於平靜,溫順地貼在她羊脂玉一般的頸項上。他心中愈加煩躁,突然有一股想把這團棉花捏圓搓扁的衝動。
靜了半晌,藺湛眉宇間的戾氣逐漸平靜,目光移到那一碗藥上,黑沉沉的汁液仿佛還能倒映出兩個人的面容來。他捂著唇又咳了一聲,面前的少女也有了點反應,抬起眼看向他。
這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翹,自帶著一股柔情與嫵媚,但她現在年紀太小,目光澄澈透淨,漆黑的眼珠像兩顆盛在清水中的黑葡萄。藺湛見過她恐懼、驚慌、甚至感激時的目光,所有的情緒都赤.裸裸地寫在臉上。
現在他同樣從其中看到了三分怯意和七分擔憂,大概是因為自己救了她,但滑稽的是,他只是想趁機馴服那匹驕縱跋扈的紫驃驄。藺湛不耐煩地偏過臉,「看什麼。」
薛棠又低下頭,索性走到一邊坐下了。
「你走那麼遠幹什麼?」藺湛道。
薛棠目光不動分毫,「我不看殿下喝藥。」
藺湛:「……」
他手指捏了捏,最終伸向了藥碗,閉著眼一口喝下。
果真很苦。當初母后喝的也是這樣黑漆漆黏糊糊的藥,一喝便是整整三年。父皇自他記事起,便從未斷過藥,他往復於甘露殿和南熏殿之間,感覺自己像是浸泡在藥罐子中一般,那味道令人作嘔。
薛棠又站了起來,走到藺湛面前,他將藥碗扔到一旁,兀自皺著眉,沒好氣道:「你滿意了?」
她露出一抹笑,捏著一粒蜜餞,「殿下嫌苦,吃一粒蜜餞吧。」
藺湛盯了她片刻,目光宛若黑雲壓城,薛棠心裡一面把那將燙手山芋不負責任地仍給自己的太醫百里圭罵了一通,一面堅持不了地收回手,「殿下忍得了苦,想來不用吃蜜餞……」
話未說完,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拉了過去,她心裡大驚,手一抖蜜餞便掉在了絲緞褥面上,緊接著手指被人咬住了,好像還舔了一下。
薛棠驚呼了一聲,將自己的手掙脫出來。
藺湛也有些錯愕,他不過嫌苦想吃蜜餞,又不願降尊紆貴從她手裡接過來,哪料她被自己嚇得把蜜餞都掉了,他便順其自然一口咬在她食指上。
很軟,像咬在棉花上一樣。
「你真是……」他降低了聲音,目光落在她紅透了的臉頰上,「你幹嘛突然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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