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女皇的無助(2/2)
自魏斌被處決以後,魏鵬就再也沒有邁出過魏府大門,整日抱著一本厚厚的《大周律》,走路看,吃飯看,就連方便時都在看,即便是睡覺,也會將其枕在腦後。
兒子的異常,魏騰看在眼裡,痛在心上,將這一切,都怪罪在李慕身上。
魏騰和朱奇笑的很開心,李慕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說道:「滾。」
魏騰面色一沉,厲聲道:「也不看看這是哪裡,不看看你自己的處境,現在的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們囂張?」
朱奇冷笑道:「本官倒要看看,你還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這時,一名獄卒走進來,對兩人道:「兩位大人,探監的時間到了。」
兩人再次用嘲諷的眼神看了李慕一眼,轉身離開。
李慕目送二人離開,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
在背後陷害他的人,不是他們。
很快的,便又有一人,從外面走進來。
這是一名老者,頭髮花白,臉上皺紋交錯,剛剛走進牢房,便看著李慕,說道:「李大人,你認識老夫嗎?」
李慕瞥了他一眼,問道:「你哪位?」
老者冷哼一聲,說道:「老夫太常寺丞,兩個月前,你毆打老夫的孫兒三次,打斷了他五根肋骨,你居然不知道老夫是誰?」
李慕道:「太常寺丞老糊塗了嗎,我打的是你孫兒,又不是你,我為什麼要認識你?」
太常寺丞伸手指著他,顫聲道:「你你你,你太狂妄了……」
李慕冷冷道:「本官這麼狂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是第一天知道嗎?」
太常寺丞本來是來嘲諷李慕的,沒想到,李慕沒嘲諷到,反而將他自己氣到了,他指著李慕,鬍鬚直哆嗦,怒道:「你你你,老夫等著看,你過幾天還能不能這麼狂!」
這句話說完,他就惱怒的拂袖而去。
李慕看著太常寺丞離開的背影,搖頭道:「也不是……」
禮部郎中,戶部員外郎,太常寺丞,雖然是最早來對他冷嘲熱諷的,但很顯然,他們都不是推動此事的幕後黑手。
站在牢房裡,李慕悠悠的嘆了口氣。
平時他不會在意,只有這種時候,他才能最深刻的體會到,他在神都的仇家,居然這麼多,多到連誰是幕後黑手,他都懷疑不過來……
門口再次有聲音傳來,李慕的目光也隨之望過去。
神都這些他的仇人,倒也實在,似乎是生怕來得晚了,李慕出獄,竟然一個接一個的,來刑部組團觀光。
這一次來的兩人,都是女子,而且年紀不小,一人的身材看起來頗有風韻,是名三十歲左右的少婦,另一人,年紀更大,連風韻都沒有了。
兩人並未靠近,只是遠遠的看了李慕一眼,就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那少婦身旁的婦人,看向李慕的目光中,帶著刻骨的仇恨,李慕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濃濃的怨氣,以及惡情。
她對李慕的厭惡,比剛才那三位加起來,還要多。
李慕目光閃了閃,有所察覺,看向那名獄卒,說道:「你,過來!」
門口的獄卒快速跑過來,忐忑問道:「你,你想幹什麼?」
李慕看了他一眼,問道:「剛才進來的那兩個女人是誰?」
那獄卒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去問。」
「你以為你……」
那獄卒頗為不忿,和李慕對視一眼之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飛快的跑了出去,一會兒又跑進來,說道:「問了,是周家的四夫人,和禮部侍郎的妻子,禮部侍郎的妻子,是周家四夫人的女兒……」
「周處……」
李慕輕輕吐出一個名字,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神都恨他的人有很多,但要說恨他入骨的,周庭和他的妻子,絕對算是兩個,他們唯一的兒子,死於李慕之手,李慕一直提防著周庭,但周庭卸任之後,就一直在周家,閉門不出,李慕以為他在策劃更大的陰謀,沒想到,先忍不住動手的,是他的妻子。
既然已經找到了幕後之人,他也沒有留在刑部的必要了。
他再次看向那獄卒,說道:「去叫周仲過來。」
獄卒這次沒敢頂嘴,屁顛屁顛的跑出去,沒多久,周仲便緩步走進大牢。
他看著李慕,問道:「李御史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李慕淡淡道:「那女子的事情,與本官無關,是有人誣陷。」
周仲搖了搖頭,說道:「李大人的一面之詞,不能作為證據。」
李慕問道:「強暴那女子之人,可曾得手?」
周仲道:「那許氏女子,已經在昨夜,被人強奪了貞潔。」
李慕看著他,說道:「既然如此,此案便不可能是本官做的了。」
周仲問道:「為何?」
李慕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自然,說道:「因為本官#@¥*&……」
周仲上前一步,側著耳朵,說道:「本官沒有聽清,還請李大人再說一遍。」
李慕額頭上浮現出一絲黑線,咬牙說道:「因為本官元陽還在!」
周仲表情明顯愣了一下,不僅是他,就連那獄卒都愣住了。
兩人都萬萬沒想到,李慕居然能用這樣的理由來洗脫嫌疑,但仔細想想,似乎任何證詞,都沒有這一句有力。
這本來就是一起特殊的案子,那女子被人強暴,貞潔被奪,那犯人自然和她進行了一番不可描述的事情,也就是說,此案的犯人,必定是一個過來人,不可能是一個雛兒。
男子的元陽,會在第一次和女子合二為一的時候失去,若是李慕的元陽還在,自然不可能是強暴那女子的犯人。
周仲回過神後,看向李慕,說道:「勞煩李大人伸出右手。」
李慕不耐煩的伸出手,周仲顯然沒有像小白那樣,一言就看穿他還是不是清白之身的神通。
周仲將手搭在李慕的手腕上,片刻後就收回,立刻吩咐身後的獄卒道:「開門!」
那獄卒急忙掏出鑰匙,打開牢門,李慕從牢房中走出來,看了周仲一眼,說道:「刑部,本官記住了……」
周仲搖頭道:「這不能怪刑部,若是當時在公堂之上,李大人能早點拿出這個證據,又怎麼會被暫時扣押……」
周仲說的是廢話,公堂上那麼多人,當著那些人的面,用這種方式自證清白,他不要臉,李慕還要。
這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李慕要引蛇出洞,引出此案的真正幕後黑手。
周仲走到大牢門口,對他伸出手,說道:「李大人,請吧……」
李慕和周仲走出大牢的同時,李府。
小白在院子裡急的團團轉,她雖然沒有出門,但也聽到了外面的人議論的事情,恩公有危險,可她卻一點兒忙都幫不上……
她最終咬了咬牙,從懷裡拿出一隻海螺,用法力催動之後,聲音裡面帶著哭腔道:「周姐姐,求求你救救恩公吧……」
長樂宮。
盤膝坐在錦榻上,使自己陷入空靈狀態,藉此躲避心魔的周嫵,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輕輕揮手,面前就出現了一幅畫面。
正是李慕被關在刑部大牢的畫面。
她面色微變,身形一閃,出現在長樂宮外,問道:「李慕發生什麼事情了?」
梅大人也是剛剛接到消息,正在猶豫要不要告知女皇,聞言立刻道:「陛下,李慕被人構陷,被關進了刑部大牢。」
她終是忍不住這幾日心中的疑惑,問道:「陛下,李慕可曾是做了什麼事情,讓陛下不高興了?」
周嫵疑惑道:「為什麼這麼問?」
梅大人無奈道:「請恕梅衛多嘴,陛下這些日子,對他過於冷淡,以至於朝中都在傳,陛下對他不滿,李慕已經失寵,而他在神都之所以能相安無事,就是因為有陛下在他身後,他不能沒有陛下,一旦陛下拋棄了他,神都的各方勢力,便都會對他動手,他將很難在神都立足……」
周嫵無法告訴梅衛,她躲著李慕,是因為要克制心魔。
而她也的確沒有想到,她的這些舉動,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梅大人繼續說道:「李慕不能沒有陛下,陛下這樣做,會讓他寒心的,以他的性子,陛下可能會永遠的失去他……」
不僅僅是李慕不能沒有她,她也不能沒有李慕,在這冰冷的朝堂,只有李慕,能為她帶來一點點的溫度。
周嫵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說道:「你立刻去刑部帶他出來……算了,朕親自去吧!」
他話音落下,面容變成了梅大人的樣子,然後在原地憑空消失。
刑部。
李慕走出大牢,發現外面圍了一群人。
禮部郎中,戶部員外郎,太常寺丞等人還沒有走,看到周仲和李慕走出來,不由大驚。
「他怎麼出來了!」
「刑部為什麼會放他出來?」
「這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
周仲走到幾人身前,說道:「此案和李大人無關,是刑部抓錯了他。」
太常寺丞憤怒道:「那女子已經指認了他,你也對那女子搜了魂,此案明明就是李慕做的,你竟然如此包庇他……」
周仲淡淡道:「刑部辦案,只講證據,李大人有證據證明,此案與他無關。」
禮部郎中不信道:「什麼證據?」
周仲看了李慕一眼,說道:「李大人還是元陽之身。」
此句落下,場中一片寂靜。
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加充足的理由,能讓他洗脫此案的嫌疑了。
因為強暴案的犯人,不可能在強暴完之後,還是個雛兒。
恐怕就算是那幕後黑手,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李慕居然是個雛兒。
他們也想不通,李慕長得這麼俊俏,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他怎麼就是個雛兒呢?
更何況,他身邊的女子那麼漂亮,他也能忍得住,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看到眾人的眼神和臉色,李慕恨不得將周仲的嘴縫起來。
但他卻不是周仲的對手。
他的目光在禮部郎中,戶部員外郎,太常寺丞臉上一一掃過,說道:「你們,很好……」
三人只覺得從尾椎冒出一股涼意,直衝腦門。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李慕會這麼快脫困。
以他往日的心性,恐怕三人以後,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看著李慕離開的背影,禮部郎中面色蒼白道:「現在怎麼辦?」
戶部員外郎冷哼一聲,說道:「怕什麼,現在的李慕,已經不是以前的李慕了,沒有了陛下,他算什麼?」
太常寺丞也放下了心,附和道:「對,逃得了一次,他能逃得了第二次,第三次嗎,神都想要他死的人不計其數,他蹦躂不了多久了……」
三人如此的自我安慰,提起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周仲看了他們一眼,問道:「三位就這麼肯定,李慕真的失寵了?」
三人剛下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禮部郎中問道:「周大人,您這句話什麼意思?」
周仲搖了搖頭,說道:「君心難測,一朝得寵,一朝失勢,又再次得寵的事情,歷史上發生的還少嗎,你們,還是太急了啊……」
李慕走出刑部的時候,意外的看到梅大人走進來。
梅大人看到李慕,顯得有些意外,問道:「你怎麼出來了?」
李慕道:「本來就不是我做的,解釋清楚就好了。」
梅大人問道:「你怎麼解釋的?」
李慕揮了揮手,說道:「這個不重要。」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午飯時間快到了,梅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吃個飯再回宮?」
梅大人想了想,說道:「陛下也還未曾用膳呢,我回宮先問問陛下吧……」
李慕淡淡道:「還是不要叫陛下了,家裡菜不夠,只夠三個人吃的。」
梅大人說道:「那我和你去菜場買一些吧……」
李慕搖了搖頭,說道:「算了,忽然不想做飯了,回去和小白隨便吃點饅頭鹹菜湊合得了,梅姐姐再見……」
「梅大人」看著李慕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怔怔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也有些無助。
片刻後,她收回視線,緩緩向宮門走去。
長樂宮。
周嫵看著梅大人,問道:「朕真的錯了嗎?」
梅大人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陛下年幼之時,一心修行,很少與人接觸,被周家當成棋子,登基之後,高高在上,身邊便更沒有能說得上話的人了。
她的年紀雖然不小,但經歷卻不多,不懂如何與人相處。
幾乎她身邊的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只有順從,不敢反抗,但偏偏,李慕是不屬於那「幾乎」的例外。
她不能說女皇錯了,只能道:「希望陛下不要怪李慕,他對陛下忠心耿耿,一腔熱血,遇到這種事情,心中難免會失落難受,這反而說明,他對陛下是真的忠心……」
周嫵想了想,說道:「那就是朕錯了。」
是夜。
李慕躺在床上,心緒難平。
被人構陷下獄,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那些人是他的敵人,這是他的敵人應該幹的事情。
而她對女皇忠心耿耿,為她掃清一切障礙,還關心她的生活,為她排憂解悶,請她來家裡吃飯,做的都是她喜歡的食物,可他一腔熱血,換來的卻是冷漠和疏遠。
他為自己感到不值。
人間不值得。
他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帶小白回北郡算了,大不了不要神都百姓的念力,也不想繼續留在這個傷心之地。
想著想著,他忽然感受到一陣倦意。
他不受控制的進入夢中,在夢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慕現在不想看到她,默念清心訣,從夢中醒來。
倦意再次襲來,他也再一次入夢。
他默念清心訣,又一次從夢中醒來。
入夢,醒來。
入夢,醒來。
……
如此十餘次後,李慕沒有再感受到倦意,他的床前,卻多了一道身影。
周嫵低頭看著他,說道:「朕錯了。」
李慕當即便愣在了床上。
「朕」和「錯了」這兩個詞,能連起來,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回過神之後,他從床上爬起來,下意識問道:「你錯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