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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一支玫瑰,淺綠的枝莖上繫著一根細長的白色絲帶,花瓣怒放。
倘若……倘若……
他止不住地想,手指用力,枝莖上未被刮淨的倒刺陷入皮肉,輕微的疼痛蔓延開來,最後竟是疼得站都站不穩。
一晃,這許多年便過去。
屋裡一片昏暗,只有電視屏幕還不停閃爍著,陳瀚文怔怔看著照片,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
是他母親。
「餵。」他接了電話。
前些年,他母親做了手術,死裡逃生撿回條命,心緒豁達許多,漸漸將公司事務放下,在家休養。陳瀚文整日意興闌珊,見她可憐,與她關係也大為好轉,有時甚至還能說些知心話。
此時陳母打來電話,東扯西扯一陣後,又是繞到他婚事上,說她年歲大了也想抱個孫子怡享天倫之樂。
陳瀚文沒作聲,半晌後答話,故意帶著不正經的腔調,「我這禍害一個人過挺好,您老要真想抱孫子,我給你想個法子,趕緊的要老爺子把梁澤楷叫回來,把他兒子抱回老宅養。」
梁澤楷兒子已有七八歲,一張嘴跟陳瀚文似的花里胡哨,漂亮話不停往外冒,每年回國,都只把老爺子哄得鬍子亂翹,恨不得金山銀山都捧到他跟前,哪怕連陳母素有成見,見了他面上都有幾分喜色。
有時陳瑤也會說,真不知這梁懷安像誰,父親母親都悶葫蘆似的,怎的兒子滿嘴跑火車。
陳瀚文笑笑,也不答話,他只見過照片,真人卻不得見,一是眾人瞞得緊,再者對這個喬橋與旁人的孩子,總是不免介懷。
此時陳母聽他這麼一說,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半晌恨恨罵一句,「混帳小子,真放不開就追去,在這兒含酸射影的給我看有什麼用。」
陳瀚文輕笑一聲,掛斷電話。
先前,喬橋念了他八年,終是盡棄前塵,另擇他愛。
他呢。
如今往後一步退不得,往前一步又進不了。
還真是世道輪迴,報應不爽。
他胳膊酸麻,眼睛無意識盯著電視屏幕,裡面那對小情侶又開始打嘴仗。他遙控器一按,起身披上外套往外走。
剛到門口,折身又回到桌邊,將抽屜里的護照拿出來。
睡了一覺,飛機落地。
倫敦正是黃昏。
他輕車熟路坐上計程車,快到達目的地時,他心裡一陣緊張,連手指都微微發顫,哪怕是在公司年會上千人在台下直瞪瞪看著他時都不曾有。
沒一會兒,計程車停了,他深呼吸下了車。
兩道樹影婆娑,眼前是一幢獨棟花園式的洋房,他在一棵樹旁站定,又深吸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