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節 六道(2/2)
龍樹笑而不語。
鬼豐認真的想想,繼續道:「釋迦或許說過六道輪迴,但他真正的意思是什麼,恐怕已少有人知道。若非如此,大和尚也不必前來這裡。」
龍樹正色道:「施主所言不差。」
「因此釋迦所言的六道或許和後世愚昧之人再傳的六道已大相逕庭,就和黃帝等人的言論,到如今不也早是面目全非?」鬼豐反問道。
大明王聽得皺眉。
單飛卻是贊同道:「很有道理。」他得知鬼豐的來歷後,不由一直在想究竟是什麼地方能產生鬼豐這般的怪胎。聽到鬼豐的這般言論,他立即意識到他單飛以前和鬼豐交談時,最少是和兩個人在說話——一個是不停繪製著自身色彩的白布,另外一個多半是憤世嫉俗的楊阿若!
眼下說話的人,面目表情很是豐富,讓單飛意識到——鬼豐眼下是前者。
「我知道六道有一道為畜生道,但釋迦說的畜生道,在我看來,並非一定是人會投胎於畜生,而不過是說人如畜生般活著罷了。」
龍樹緩緩點頭。
鬼豐蹙眉思索道:「六道中還有一道叫做餓鬼道,是說裡面的人貪婪如不知滿足的餓鬼。鄧通不就是這樣的……人?他得文帝愛寵,財物本是一輩子享用不盡,他偏偏貪心再去索求金山,卻不知弱者肉、強者食,失去了文帝這個靠山,他其實不過是狼群中的羔羊罷了,他也因此導致餓死的下場。釋迦言及的餓鬼道不是說真有這個地方,而是說如餓鬼的這些人。」
龍樹雙手合十贊道:「施主妙論。」
「還有六道中的地獄道,你們佛教說的煞有其事的樣子,但誰真正的看過?大和尚,你見過沒有?」鬼豐盯著龍樹道。
龍樹略有尷尬,「出家人不誑語,本僧並未見過。」
鬼豐哈哈大笑起來,「很好,但大和尚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
龍樹欽佩道:「施主是想說,這個世上本是如在地獄般!」
單飛心中微震,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一些地區的人真的活的有如在地獄般,卻不想龍樹會將整個世界這般比擬。
鬼豐輕舒一口氣,「正是如此。因此在我想來,六道不過是釋迦認知這個世界的一種講法罷了。他一直嘗試讓人認知這個世界,才用了這般比擬,但因為這說法終究還有缺憾,才會讓人缺乏信任,導致後世的掙扎。」
龍樹輕聲道:「今日得聞施主高論,實在是本僧的幸事。」
鬼豐看了龍樹良久,「龍樹高僧或許並非不知,而是只想我等悟知罷了。」
龍樹笑而不言。
「畜生、餓鬼、地獄等道的確不是好的所在。」鬼豐嘆息道:「這些年來,我在人道中就是徘徊不解,對其餘諸道倒是少有涉獵。」
望向夜星沉,鬼豐真誠道:「夜宗主,我說你是當局者迷,並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因為我知道,我如果是你,多半也無法解脫。大和尚,你雖多勸人解脫,可若婉兒的事情發生在你的身上,你看著心愛的人就那麼慘死,還能說什麼解脫放下的話嗎?」
「本僧也會放不下。」龍樹無奈道。
「你說的對。」
鬼豐贊道:「你若能放得下,你不是去人成佛,在我看來,恐怕是真的連畜生都不如了。」他說的難聽,龍樹卻不惱怒,只是微微一笑。鬼豐也不糾纏下去,「我對夜宗主的想法這般感同身受,是因為楊阿若也放不下。」
神色感慨,鬼豐目光掠遠,看向那如幻卻真的龍宮天塔道:「楊阿若被女人背叛、仇家暗算,知道終其一生也無法復仇,於是和我達成了交易。他將軀體借給我,讓我幫他報仇。不過他提出的條件很奇特,他讓我報仇,卻不想讓我殺了那個背叛他的女人。」
他說的糾結,單飛卻是明白,「楊阿若還是愛著那個女人?」
「是啊。單飛,你是個寬容的人,因此能立即想到這點。」鬼豐慨然道:「但我當時卻不瞭然。幸好我那時候已對世人懂得了極多,楊阿若所求雖是不容易實現,但我趁那女子大婚的時候在婚宴上一坐,殺了所有聞風而來的仇人,又拒絕了那女子合好的要求,那女子雖是沒死,但以後只怕也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看向遠方,鬼豐道:「但我若是真正的楊阿若,會不會拒絕她呢?或許在楊阿若的心中,如此痛恨更是因為愛,若是所有一切能重新來過的話,他或許更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那樣的話,他死前就不會皺著眉頭了吧!」
他那一刻不是楊阿若,聲音中卻滿是那垂死之人的苦痛,其中沒有不盡的思索,有的只是那極為複雜的渴切。
幽幽的,如同殘月冷風下的落葉——飄飄蕩蕩的輪轉,卻始終懷念與蔓枝痴纏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