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節 強者(1/2)
檀石沖看著單飛,眼中反倒有了欣賞,「我知道你沒有說謊。」
單飛見檀石沖態度益發的和善,卻始終不能放下警覺,「我為什麼要撒謊?」
檀石沖一笑,不答反問道:「你出手制住馬延,未殺烏鷹,想必是想藉此討價還價,無論你是否知道我們城外還有百來號兵馬,但以你一己之力想要擋我們殺戮,恐怕不行。」
終於瞥了晨雨一眼,檀石沖喃喃道:「加上這位姑娘,還是不行。」
晨雨未語。
她根本不用去管別人的想法,單飛出手,她必定幫手,哪怕知道赴死,她就是這個性格,決定了去做就好,不用去想太多,不然她當初也不會將自己的性命壓在單飛的身上。
單飛沉吟道:「你當然不會考慮涉縣百姓的性命?」
檀石沖反問道:「我為什麼要考慮?」
單飛有些發怔,暗想方才梁歧質問馬延,馬延這種人多少還有些支吾,想必知道大有理虧,但像檀石沖說的這麼坦然的人,實在太少。
坦然的讓人心寒。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檀石沖隨即道:「孔夫子那種人物,修詩經定禮樂,也不過幻想做個束縛的框框,讓眾生在其中如芻狗般喏喏而生,卻始終指不出眾生的方向。」
單飛心中微動,從未想過此人竟然旁徵博引,頗有見識的模樣。
「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道損不足去奉有餘,自古以來,素是如此。」檀石沖淡然道:「我非天道,亦非人道,只是遊走在天人之間的冥數之人。不會說自己替天行事,也不會如自古君王宣揚的那樣,說是愛民如子,其實愛惜的只有他自己。涉縣百姓在你眼中頗為重要,但在我的眼中,其實和螻蟻仿佛。」
梁縣令等人均有分怒然。
馬延人在刀下,咬牙道:「說的好,不然大將軍也不會請你出馬。」他心中早問候檀石沖家人無數遍,但還是希望檀石衝出手將他解救。
檀石沖看了馬延一眼,「你和你的袁大將軍在我眼中,其實也如螻蟻般模樣。」
馬延一張臉瞬間漲的通紅,烏鷹等烏桓人亦是有分訕訕,但他們顯然對檀石沖亦有忌憚,終究只是沉默。
單飛還能笑道:「莫非在閣下眼中,只有冥數之人才不是螻蟻?」
檀石沖搖頭,「你錯了,冥數之人亦是螻蟻罷了。」
單飛聽說過否定的否定就是肯定,但從未見過這種辯解,竟然連自身一塊否定,他不解檀石沖用意何在,但感覺檀石沖除了對他單飛外,竟對其他人根本視而不見的樣子,甚至對和他一起來的夥伴。
「你知道我為何要和你說上這些?」檀石衝突道。
單飛搖搖頭。
檀石沖凝望單飛許久,緩緩道:「因為我發現你和冥數出來的人一樣,都算是有點不同的螻蟻。」
單飛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貶低,只是笑笑。
「我知道你想救涉縣百姓,哪怕他們不過是螻蟻。」檀石沖有分傲然道:「可我若出手。你不會達成心愿。」
單飛亦是看著檀石沖,「我相信閣下會有這種本事。但是……我從來認為,真正的強者,不會去對螻蟻下手。」
檀石沖撫掌贊道:「說的好!只有那些懦弱的人,才會很是威武的樣子去欺凌那些更是軟弱的人,用來證明自己卑劣的存在。人之劣性本來如此,強者不應該欺凌弱者,你能說出這句話,亦算是強者的見識,就值得我對你出手。」
你這是什麼鬼邏輯?
單飛握刀之手一緊,就聽檀石沖道:「但你還不是我的對手,我就這樣出手,未免太讓自己失望,但我若不出手,又有負袁大將軍的金子。」
眾人見檀石沖如此這般,一時間不知道他是狂妄還是怎地。
「你接我三劍。」檀石沖笑笑,「三劍你能不死,我不會再管此間此事。」
梁縣令、田蒲等人微喜。梁縣令本來暗自奇怪,不知田元凱為何帶單飛前來,當初他只以為單飛抱上田家塢的大腿,想借田家塢實現復仇計劃,可現在看來,他才發現自己想的有點可笑。
田元凱是想抱單飛的大腿?
念頭飛閃而過,梁縣令一時不知單飛怎麼會有這般的轉變,但見單飛方才舉手投足扔出烏鷹、制住馬延,武功之高,簡直是他前所未見,聽檀石沖說只出三劍,如何不喜?
田元凱心中卻有些發寒,他看得出檀石沖看似狂妄,但看人看事絕對目光犀利,檀石沖的三劍,只怕遠比烏鷹四人合攻加起來還要為難。
單飛看了眼院中的兵士,終於笑道:「好。」他一伸手,已將馬延推向田蒲,握著那把彎刀道:「請!」
田蒲一把抓住馬延,退到了庭院之中。
不止是他,所有人均是不由自主的退出了堂中,在庭院中甚至都要靠牆而立,不為旁的,只為檀石沖身上突然散發出來的凜冽熱意。
是熱意,一股凜然的熱意!
單飛心中驚異,他雖知道人本身有如宇宙,自成循環,領悟胎息之法後,他更清楚的認識到這一點。
人體如像宇宙,那自身就有江川湖海,無論道家、中醫,均對此有詳細的描繪,他一直以為這是象徵之意,但直到脫困時才感受到身體氣脈真的有如江海般奔騰不休。
他知道人體玄奧,可他從未想到過,有人竟然如火一般的存在。
檀石沖如火。
他在單飛說了「請」字之後,給單飛的感覺就是——檀石沖立即如火一般燃。
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但又是一種真實的感受,像要將他單飛帶的一塊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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