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節 風雨欲來(1/2)
孫翊怔住,他的確是這般心意,不想被徐慧一口就說了出來。
房中靜寂。
徐先生聽到女兒所言後,不由神色鐵青。見到女兒望過來,徐先生揚聲道:「慧兒,我早說過,孫翊對你無情無義,他騙了你多年,你不殺他已是仁至義盡,到現在還要為他求情?」
徐慧後退兩步,緩緩坐了下來,看向桌上的茶壺。
徐先生心中微驚,長袖一拂,早將茶壺帶杯的掃落到地上。
徐慧看著碎裂的茶壺道:「爹,記得你曾經問過我,娘親有沒有說過你什麼?」
徐先生早準備了千般說辭,只等女兒為孫翊求情時反駁,不想女兒突然提及舊事,忍不住接道:「你娘親說什麼?」
「娘親對我說——慧兒,你一定覺得娘親很恨爹爹。」徐慧輕聲道。
徐先生微怔,一時間竟忘記了反駁的心思,不由道:「然後呢?」
徐慧低聲如同自語道:「我那時候說——不但娘親恨爹爹,我也恨他。」
徐先生神色澀然,微垂下頭來。
「可娘親臨終卻拉著我的手道——慧兒,愛一個人已經很難很難,為何還要花費氣力去恨?如果你見到了爹爹後,不要去恨,嘗試去愛他好嗎?」
徐慧一言落地,房中靜寂無聲。
徐先生不知為何,鼻樑立酸,淚水倏然到了眼眶。
他內疚多年,見到女兒後如見髮妻,對女兒的反駁嘲笑雖是惱怒,心中卻只覺得女兒罵他一句,他或許就能還點兒當年欠下的債,因此他對女兒諸多忍讓。可聽到髮妻臨終所言,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所謂的雄心大志比起那被他拋棄的髮妻,簡直渺小的可憐。
敢恨的人,卻不見得敢愛。
孫翊神色亦動。
他和徐慧相識多年,甚至娶徐慧為妻,但他素來不問妻子的心事,平日連話都不多說兩句。
徐慧說的不錯,他娶徐慧就是為了大哥大嫂,來到這裡亦是為了大哥、大嫂。他一直覺得,只要孫家人離去,徐慧總是徐先生的女兒,留在冥數又如何?
今日算他聽妻子最多話語的一天,可越聽越覺得心中愧疚漸增。
只有單飛心中感慨時,卻留意到有腳步聲響從門外廊道傳來。
有人接近。
是誰?
單飛留意著門前,聽徐慧低語道:「爹,這些年,我並沒有聽懂娘親在說什麼,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她的意思。愛一個人真的好難好難,你想讓我由愛生恨,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真的沒有氣力再去恨,我也不想去恨。」
她就那麼呆呆的坐著,淚水再次流淌而下。
看著徐先生,徐慧聲音少有的顫抖道:「爹,我求你,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後一次求你——放孫家人離去,好嗎?」
徐先生心中掙扎。
他算計太多,考慮亦多,見孫翊如此對女兒並不意外,大家都是男人,男人想什麼,大家多少總能明白,可他卻不了解女人。
看著女兒淚流滿面的看著他,徐先生有如看著髮妻在前,那一刻就覺得什麼王圖霸業,死後存下什麼?若能完成女兒的心愿……
「好。」徐先生一咬牙,才要應允時,就聽一人冷淡道:「徐先生,眼下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徐先生心中微沉,頭也不回,早從聲音聽出來人是誰。
是黃堂!
黃堂驀地到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
單飛心中奇怪時,就聽黃堂道:「更何況,眼下冥數的一切,也不是你能做主。」
徐先生一見黃堂到此,立即警覺升起。他和黃堂在冥數明爭暗鬥多年,幾乎看其尾巴翹起,就知其要拉什麼顏色的粑粑,如今見其神色倨高,鬥勝的公雞一樣,徐先生難免心中奇怪——他徐先生就算不成大業,黃堂結果更慘,那黃堂趾高氣揚為了什麼?
「我做不了主,你黃堂就更做不了主了。」徐先生反擊道。
黃堂又露出精明的笑道:「徐先生,你這次可是大錯特錯了。」
徐先生微微一笑,「我錯在哪裡?」
他們都是自負的人,不到魚死網破的時候,均能保持住風度。
「你做不了主,因為你已自認失敗,無法推動這個計劃。」黃堂淡淡道:「可我如果可以推動這個計劃,那我就可以取代你,繼任冥數之主!我如果身為冥數之主,冥數的一切,就應由我做主!」
徐先生仿佛聽到世上最可笑的事情,「你能推動這個計劃?你能扶植孫家滅了江南黃氏?」
黃堂暗地裡反他,就是因為江東孫家和江南黃家本是世仇,徐先生聽黃堂能說服孫策同意冥數的計劃,自是不信。
黃堂眯縫著眼笑道:「你為何不出去看看?」
徐先生不解黃堂的用意,伸手拉著徐慧閃身出了房門,驀地呆住。
房外廊道中居然站著六個人。
為首的兩人,一人全身被黑布籠罩,露出兩隻空洞的眼眸,赫然就是孫策,孫策身旁一人,正是孫尚香。
徐先生送孫尚香離去,可對孫尚香去而復返毫不意外,他意外的是這二人身後的四人。
那四人一高的如竹竿一矮的如水缸,一個笑眯眯的如同個彌勒佛般萬事不掛在心上,另外一人卻是方方正正的長的認認真真,似乎對世上什麼事情看的都不順心。
徐先生認識那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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