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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新格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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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承幕說格局有高下之別,但胡文穆想不明白:崇州五縣及荒蠻之島地夷州的格局到底能高到什麼程度,歲入的規模才能達到跟掌握半壁江山的中樞財政同一個等級上來?

荊襄會戰過後,淮水以南諸郡,除兩川外,幾乎都能走出戰爭的陰影。

荊襄也許要殘破一些,需要三五年時間來休養生息,但兩浙、閩贛、江淮以及廣南、湘潭都迅速復甦起來,並叫樞密院集權控制,也許再過兩三年,北伐就可以成行了……

燕薊崩亡、北地淪潰、奢叛北出之時,天下七零八落,山河破碎,那時江寧實際所掌握之地不過一郡,而淮東還窩於一隅,叫諸人備防,誰能想到才短短四五年時間過去,會有這般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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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縛掀簾走進軍情司的作戰參謀室,寒風隨他呼呼的刮起來,吹得火燭搖曳。

林縛看著琉璃罩里的燈火搖搖欲滅,心想總是沒有電燈好用……

林縛實際也不明白琉璃與玻璃到底有什麼區別,以往江寧的匠工也不是不能燒制透明的琉璃,但成本極高,只能作為裝飾品使用,也就遠不及五彩的有色琉璃更招人喜歡——透明璃琉璃得以低成本大規模生產,還得益於冶鐵爐溫的技術發展。

技術的發展總是觸類旁通的,而技術的發展,意味著只需要極少的人力就能做成以往需要大量人手才能完成的工作。

如今江寧一盞琉璃燈台、透明玻璃盞的火油燈,成本僅需要兩枚銀元。

兩枚銀元的火油燈在當世還不能算便宜,但相比較早初這麼一盞琉璃燈台要售上百兩銀子,已經是便宜太多。

新的格局是什麼?

傳統的農耕文明,進步到工業文明,自然有著世人所無法預見的新局面。哪怕淮東此時的一切,還只能說是看到工業文明的曙光,但已非傳統的生產模式能比。

淮東紡織機械此時依然依賴於畜力跟水力,但淮東所產的所產新布,已然徹底占領江南七府及浙贛的市場,只要船運所至,當地的土布根本就沒有競爭力可言。

也恰恰是江淮、浙閩、贛湘及廣南等地,還沒有從戰爭的陰影中走出來,地方商貿還沒有開始復甦,民眾還剛剛為逃脫戰爭而慶幸,故而對淮東的布匹、鐵料等物產的迅速入侵跟擴張沒有太多的警覺。

鐵料還是其次,布匹才是與糧食並存、生存所不能或缺的大宗物資。

崇州沒有煤鐵資源,發展冶鐵總有天然的缺陷,後期林縛也有意將冶鐵等業分散到弋江、山陽及夷州等地去,而在崇州專注發生棉紡織業。

早年匠工所生產以及江淮等地手業作坊所採用的紡織機械,就有比家庭手工作業高過數倍的效率,淮東近期所造的畜力紡機甚至可以同期帶動五六十隻錠子,就相當於五六十架家庭紡機;而淮東織工甚至達到四天織一匹布的程度,效率之高,遠非傳統手工能比。

而林縛治捍海堤,鹽海改煮法為曬法,廢草場墾荒,新墾及節約出來的數以百萬計的大片土地,除了種米糧之外,還大規模的植棉,為崇州、鶴城的棉紡織業提供充足的原料。

早在永興年之前,淮東新布就成為與生絲及鐵器同等重要的、向海東及南洋地區輸送的大宗貿易物資,每年僅從海東地區就要為淮東攬回上百萬銀的厚利。淮東新布的利潤不比生絲貿易低多少,近年來甚至有超越生絲貿易的趨勢。

生絲畢竟是奢侈品,海東等地所產極微,大量需要從江淮引進;棉麻等布匹海東地區本有所產,即使淮東新布物美價廉,想要侵占其市場,也要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真正的貿易潛力要比生絲及絲織品高得多。

而在中原地區,早年湖州布與平江綢齊名天下。

戰事延伸到杭湖,湖州布業受到沉重的打擊,待兩浙從戰事擺脫出來,地方上首先也是先全力恢復農耕生產。

不僅傳統的湖州布業作坊沒能恢復過來,便是各地男耕女織的土布生產都沒能恢復過來,使得淮東所產的廉價新布迅速彌補了戰後民眾的需求。

在閩東戰事收復晉安之後,淮東打了三次大會戰,江寧之戰,使淮東能夠控制江南七府,上饒及袁州之戰,使淮東能夠控制江西,使商道直通廣南、湘潭,荊襄會戰又將扭轉南北對峙的局面,使淮水以南諸郡的民生得到徹底休養的機會。

在輝煌的軍事勝利之後,也是淮東商貿迅速走出淮東,向江南七府、向維揚、東陽、廬州,向浙閩、向江西、向廣南及湘潭快速擴張的過程,使得淮東對內的貿易總量,迅速上升到對海東及南洋地區的貿易量相當的程度。

本來,即使淮東的控制力跟影響力再強大,商道在各郡的擴展在戰後應該有一個過程,但是林夢得與林續文兩人合計想出一個歪點子,就是拿淮東所產的新布去折算中樞及各地官員的薪俸。

當世官員領俸,有本色與折色之別,用絹布替換米糧與銀錢折算薪俸發放給官吏也是自古以來的慣例——一段時間中樞六部以及江浙淮十七府的大小官吏領俸只領得到淮東所產的新布,以致官吏家都到市面上替淮東賣布去換米銀,引起很大的反彈聲,才於近期改為布銀結合折俸。

對江西、廣南、湘潭等新歸中樞控制之地,林續文、林夢得則毫不留情的將數十萬匹的淮東新布送運過去折銀髮俸,而將最初計劃發俸的錢銀及米糧收繳回來,以補中樞財政的不足。

好在江西、廣南、湘潭等地也缺布匹,新布運輸進去還不大跌價,官吏意見不大,畢竟淮東所產的新布要比土布紋理細膩、柔和貼身,便是有多餘拿到市面去賣售也能得高價。

僅此一項,林夢得、林續文就用淮東新布先後回攏了有三百萬兩銀,而相當數量的新布僅僅是崇州兩萬織工一年的產量,幾乎是二十倍的暴利。

相比較之下,鐵料貿易對各地的劫掠,倒顯得很溫和。

左承幕、胡文穆猜測崇國私邑的財源有可能跟中樞歲入相當而猜不透為何能有如此厚利之時,林縛的私邑收入在今年確實能超過一千萬兩銀。

而在江寧會戰之前,淮東各項收入加起來還達不到四百萬兩銀;而在江寧會戰之後的短短兩年時間裡,這個數字就翻了一倍半。說到底就江寧會戰之後使江南七府等地的市場徹底底面向淮東打開,而之前這些市場對淮東是封閉的。

荊襄會戰即將進入尾聲,胡文穆願歸中樞,荊湖也將徹底歸併中樞轄管。

林縛此時不僅不從荊湖抽半兩銀子的稅,還將每年往荊湖補貼四十萬兩銀以恢復民生,甚至進一步嚴令荊湖等地降低少糧或無糧貧困農民的租賦。

說到底,林縛根本是要先恢復荊襄的生產,恢復民生,叫荊湖四百萬丁口的市場向淮東徹底的敞開,其利益遠遠超過每年四五十萬兩銀。

對湘潭、廣南也是如此,林縛無意立時從這兩郡抽稅,先大幅度的減征,以削減兩地養軍的財政潛力,繼而往這兩地輸送初級工業產品,以換作其他物資……

等將江西、荊湖、湘潭、廣南的關係理順之後以及江淮浙閩等地生產得到進一步的恢復,在戶部歲入持續增加之外,樞密院所額外掌握的財源,應在今年一千萬兩銀的基礎上還能再翻一倍,達到兩千萬兩以上。

要說格局,這便是新格局。

在上饒戰事之後,林縛對驅逐胡虜、收復中原就堅定了信心。

在上饒戰事收復江西、湘潭以及廣南重歸中樞之後,江寧所控制的人口就達到近三千萬的規模,加上淮西及荊湖,將達到三千五百萬以上。而兩川經歷這些年的戰事,人口規模已經下降到三百萬到五百萬之間,曹家掌握兩川沒幾年,跟地方上矛盾重重,又沒有絕對強的戰力,據兩川進取遠不足;燕胡據燕薊、晉中、關中、山東以及燕北兩部,人口規模應在一千萬到一千兩百萬之間。

林縛此時更關心他所努力創造的新格局能不能延續下去,一直深入整個社會的根基之中,從此不會再給動搖——唯有走到那一步,整個國家跟民族才有可能走出千百年來的歷史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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