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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相臣人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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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趙醉鬼兒,在當世建造匠術之上有著極深的造詣,但崇學館初立之時,林縛沒有將趙醉鬼兒列為崇學館學士之列。倒是他開創性的利用煅燒石漿之法,林縛只能捏著鼻子,不管他人的反對,將他列入崇學館學士之列,許他開館立學,以便能將他的建造匠術及煅燒之新學能繼續發展、發揚光大。

當然能開創煅燒石漿之法,也離不開整個新學大發展的背景。

趙醉鬼此時經窯鍛燒而成的石漿,性能已與婆羅山灰相仿,但對窯溫要求極高,差不多達到跟琉璃窯同等的火力才夠,需要用高麗輸入的優質山南煤,鍛燒成本才能降下來,才能優於海路運婆羅山灰過來。

不然就算發現新式漿料的煅燒之法,也根本沒有實用的可能;就如同以往琉璃器只是大富大貴之家的玩物,斷沒有機會走進尋常百姓家。

除了婆羅火油、婆羅山灰以及當地的金銀銅錫等物給運回中原來,江淮等地對南洋另一種特產,需求也格外的大,那就是產自柔佛國的蕉麻。

中原用麻製衣、制網、制繩的歷史已經有數千年,但中原所產的麻類作物,不耐腐蝕,易腐爛。「三天打漁、兩天曬網」,原意倒不是說漁人懶惰,而麻質漁網浸水後不及時晾曬,腐爛極快。

在近海捕澇及海航時,麻質漁網及麻繩的腐爛問題就更加的尖銳、突出。

林縛原以為這種問題要解決,要等到尼龍生產出來。不過要等尼龍生產出來,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驢月。

鐵絲繩的成本極高,無論是軍用還是商用船舶,目前還只是在關鍵處才會採用鐵絲繩。麻繩易腐爛,大不了換勤快一些,畢竟有海貿的厚利撐著,還不至於換不起。

柔佛蕉麻的發現,一下子解決了這個大難題。

蕉麻產自柔佛國普遍種植的巴蕉樹,當地人使用蕉麻製衣、制繩、制網、編席,也不知道有幾百、幾千年的歷史。蕉麻制物,質輕、堅韌,特別是在海水裡長久浸泡也不易腐爛,幾乎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優質的編織漁網與船用纜繩的原料。

最初南下南洋的船隊,還主要是從柔佛國收購現成的漁網、麻繩;蕉麻的特性給進一步證實之後,到今年南下南洋的船隊,就開始大規模從當地收購蕉麻原料,以供應江淮的制繩、制網工場使用。

由於蕉麻的優質特性,軍部還將其列入嚴格外流的軍需物資之列。

眼下淮東新產業的強勁增漲,可以說是新學奠定了基礎,但諸多有著優質特性的新物種大規模使用之直接刺激作用,也日益明顯。

在新學裡將博物學單列,也是意在鼓勵去發現、應用新物種。畢竟要等格物學發展到能大規模合成新物種的階段,也許要上百年、幾百年,而大自然本身就是蘊藏著無數的瑰寶。只要善於發現、善於利用,就能為新學、新產業的發展,源源不斷的注入新的活力。

林縛起念在海州、江寧、崇州等地先設博物館,除了激勵博物學的發展,還是要向世人展示新學發展的成就,也是要世人走進博物館就能夠有更多的機會、更直觀的開眼看世界。

建設博物館,不是簡簡單單的造一座建築,還要儘可能齊全的收集物種,還要對之分門別類以及鑑別特性,也是當前博物學要做的主要事情。眼下只是先把框架立起來,物種收集及分門別類的工作還要慢慢的去做。

林夢得、劉師度午後就離開海州南返,海州城又恢復往日的平靜。

但到午後,又下起雪來,林縛無事在雪院裡練了一趟刀,額頭微汗,看著宋佳與捧著大肚子的劉妙貞走進來,拿白布抹刀收好,披起衣裳,走到廊下。

宋佳感慨道:「兩個煩人的傢伙總算是走了……」

林縛哈哈一笑,又頗為可惜的說道:「可惜劉公年歲已高啊!」

「哦!」宋佳詫異的看著林縛,知道他不會無的放矢,說出這種的感慨。

林縛攙著劉妙貞坐下,他則隨著的坐在打有雪粒的欄杆上,也不覺涼。

他一直在考察能真正代他主持樞密院的人選,也是新帝國的相臣人選。

林續文身為林氏宗族之嫡首,不合適出相,林縛將來打算讓他接替林庭立主持公府會議,而不會叫樞密院丟給他主持。

林夢得在處理實際事務時,有著豐富的經驗,但他身上也是有嚴重缺陷的,他是將來的相臣之一,但叫他全面主持樞密院,則不合適。

作為新帝國的相臣,不僅僅要能夠接受新學、新政,更要有能力主動引導新學、新政的發展。劉師度雖然顯得有些保守,雖然是舊系官員脫胎而出的人物,但他長期歷任海陵、淮安等地,又領過鹽鐵司,主持過鹽鐵榷稅新政的實施,有著豐富的治政經驗;還是就是他能從新政、新學上自發的產生新思維。

在林縛看來,劉師度身上最為難得的,是林夢得等人所不及的大局觀。

在戰前,整個中原地區人口大約在一億兩千萬到一億四千萬之間,以秦嶺、淮水為線,南方人口(不含兩川)的人口約在七千萬左右。

受戰事的影響,浙西、東閩、江西東部、淮西、荊襄等地的人口減損最劇,分別人口數據分別下降兩到七成不等,南方因戰事減損的兩千萬人口,則主要集中這些地區。

不過,淮東、寧湖以及洪澤浦以南等地區,非但沒有受到戰事的太大影響,反而因為流民的湧入,使得人口大幅上漲,其中以崇州、海陵、平江、淮安等地最為明顯。

崇州五縣的丁口由戰前五六十萬,激增到此時的一百二十萬,海陵府在除崇州縣之外,丁口也從之前的一百一十萬,激增到一百六十萬。

過剩的人口,為崇州、海陵兩地沿海荒地的開墾以及新產業、日益繁盛的海貿業提供了充足的勞動力,刺激著新產業及海貿的強勁增漲。

不過,也已經有些問題逐步暴露出來,在捍海堤建成之後,沿海荒地大規模的得到開發,使得近十年來崇州、海陵兩府的新增糧田,多達三百萬畝。但是就在這個大量荒地給新開墾出來的背景之下,崇州、海陵兩府的農戶人均占有耕地量十年間約計下降了有百分之八。

只是這些細節上所暴露出來的問題,林夢得、李書義、吳梅久等人,都沒有注意到,

有越兩百餘年來,人口增漲約一倍,自然增漲率不足千分之二。在世人習慣多生養的傳統下,如此低的自然增漲率,是靠高夭折率、疫病、饑荒以及內部血腥的大規模戰爭等額外因素強行壓制下來的。

而林縛推行新政,就是要著手解決高夭折率、解決大規模不可控的疫病、解決饑荒及解決內部的戰亂問題,要是還想放手不管,放任丁口的年自然增漲長維持在百分之三左右,將是一個極為恐怖的數據。

很多人都意識不到「百分之三」的自然增漲率有多恐怖,但要保持這麼高的自然增漲率,以南方五千人口為基數,二十三年將增漲到一億,四十六年將增漲到二億;一百年之內,南方人口就將增漲到八億,但一百年內,能叫秦嶺、淮水以南的南方地區糧食總產量增漲十六倍嗎?

新帝國即將揭開序幕,冶國當慮百年事,立國策當以一百年為遠景進行考量,而不能只看到五年、十年。

林縛希望人口能出現大的增漲,但這個是有度的,而不應不受限制。

林縛估計收復北方之後,將兩遼、西北、西南等地都納入中樞治下,全國人口約計有九千萬左右。

一百年內人口增漲四倍,包括海外移民在內,人口增漲到三億到四億之間,是可以忍受的,也可能是有利的。

一百年之後,新政思維、新產業以及新學新技術的發展,都將徹底紮下來根,民眾的生活水準有大幅的提高,多生養的習慣也就能克服,到那時候甚至有可能反過來還要鼓勵生養。

但是,在一百年之內,總人口增漲十六倍,那就絕不能算什麼好事了。

林縛沒有明確把這些問題提出來,但已經埋下「余丁稅」的引子;在新兵役制里,余丁也是要先於獨丁征入營伍;在新政里,林縛也有意維護長子繼承宅田的傳統,有意消弱余丁的經濟、家庭及社會地位,說到底都是提前埋下的引子。

林縛對後世在進入近代工業社會以後的人口、暴炸式增漲,有著深刻的印象。

林縛就是想通過這些手段,在宏觀層面上控制丁口、爆炸式的、不受控制的增漲,但短時間裡也不希望著將丁口的高增漲率立即打下去。

在制定國策時,以百年為時間單位進行大局權衡,是相臣級人物所必須要具備的素養。目前,林縛還只在劉師度身上看到點影子,也算是他此行海州最大的驚喜。

但是很可惜,劉師度已經年過花甲,也是今年剛剛出任江淮宣撫使司;要等兩三年將他調到中樞,再進行一段時間的觀察,等到確定能用他出相的時候,劉師度怕是都快有七十歲了。

林縛實在沒有興趣任用七十歲的老頭擔任新帝國的首相;故而年紀已經有六十三的宋浮,也根本不在林縛相臣人選之列。

想到這個問題,林縛就頭痛得很,沒有合適的相臣人選,在戰事結束之後,想偷懶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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