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警告(2/2)
林縛將信收好,心間感慨萬分。
陳西言不能說德行沒有一點瑕疵,當年為爭相位,甚至不惜縱容曲家通匪也要置顧悟塵跟他以死地以抹污楚黨,這種手段未但遠談不光明,甚至可以說毒辣得很,但陳西言出任首輔之後,又甚少有什麼私心,無時不在殫精竭慮的去穩持元氏的半壁江山。
也許在陳西言心裡,為了大局,可以不擇手段,這點倒跟湯浩信頗像,叫林縛對陳西言也難念舊仇。
「本有一部兵馬今夜就會過江北上,看這天氣,怕不能成行……」林縛抬頭看了看天,也不說什麼。
陳明轍也不好說什麼,浮橋本來就陡窄,他親眼看過,給風浪吹打得搖晃不休,要是夜裡下雨或下雨,根本不能讓大股兵馬通過,即使舟船相渡,沒有足夠的舟船,想要將四五萬兵馬渡過江過,要遠比走浮橋為慢。
林縛邀陳明轍同他並肩往行轅里走,邊走邊介紹淮東的出兵計劃,說道:「只要明天不是大雨天氣,我再派出九千兵馬;接下來,我就會親自率兩萬餘步甲以為中軍,後軍還要兩萬步甲及輜兵待發,不過等淮東兵馬主力沿太湖西嶺南麓西進,應該是在二十八日之後,孟義山在溧陽能不能撐到那時候?」
從蕭山渡江去溧陽,曲折約有四百多里地,在浙閩軍約有兩萬兵在浮玉山北麓展開攔截的情況,林縛計劃不到七天走完,速度不可謂不快,關鍵是孟義山能不能在溧陽撐到淮東兵馬主力趕到。
陳明轍心裡也有擔憂,但在林縛面前不會露怯,也是怕林縛更有藉口拖延出兵,孟義山在溧陽的處境更危險,只是說道:「陳相一直都說,彭城公是重情義、顧全大局的人,朝廷危惡,彭城公必是朝廷所能依重的中流砥柱……」
「我素來是敬重陳相的,哪怕陳相明知道淮東擔憂江寧事變早在半年前就努力在海陵湊出一萬兵馬,陳相最終也是希望杭湖軍先進江寧了,我並沒有什麼怨言!哪怕陳相朝憂暮驚,擔心我會做曹操,我對陳相也沒有什麼怨言!陳相有意想用董原、岳冷秋制衡淮東,我對陳相還是沒有什麼怨言!」林縛直接領陳明轍走進官廳,看到陳明轍聽他嘴裡吐出「曹操」二字,身子明顯一顫,站在門口,面不改色的說道,「即便有種種不公跟猜測,我對朝廷赤誠不改,忠心如故;想必陳相也是如此,這也是我敬重陳相的地方,此謂『寵辱不驚』也。然而再多寵辱不驚,也擋不住君臣相疑。想入秋之前,陳相在殿前磕得頭破血流,也不能阻擋皇上親手將大好形勢葬送的決心。孟義山率杭湖軍北上,意在進江寧城協防,即便是有些私心,但對朝廷也是忠心耿耿、赤誠一片,想來陳相也是這個意思,然而得來什麼結果?一萬江南勇卒硬給皇上送到奢家的刀口之下!奢家正苦求不得分而擊之、各個擊破的機會,淮東兵馬未動,杭湖軍又主動送到刀鋒之下,奢家怎麼可能心慈手軟?」
陳明轍愣站在那裡,他以為林縛即使有野心也會有所掩飾,哪裡想到他竟然絲毫不掩飾的指責永興帝的過失?
「皇上之失,就在於前怕狼後怕虎、優柔寡斷其實難斷的性子,將所有唾手可得的勝機及轉機,都逐一親手葬送掉,誠斯痛哉!」林縛不管陳明轍的臉色如何,自顧自的說道,「明轍兄,你以為我所言對否?」
「……」陳明轍勉強一笑,說道,「彭城公所慮,非明轍所能及也……」
「你也不用在蕭山盯著淮東兵馬開拔,」林縛說道,「我最遲後天就過江去,對明轍兄,我不會隨便爽言的。你信我一遭,杭州那邊,還要明轍兄代為協調……」
林縛已經將話說得這麼死,又沒有留客之意,陳明轍也不能死賴在蕭山不走,與傅青河、宋浮、高宗庭、梁文展等人見過一面後,又匆匆渡江返回杭州去。
過江時,雨夾雪從天而降,陳明轍心裡更悒鬱、憂慮,這種天氣,淮東兵馬即使開拔,速度也會遠慢於平時,只希望溧陽也是雨雪天氣,能阻擋一下奢家對杭湖軍的攻勢。
孟義山率部北進,粟品孝也率一部水軍北進太湖,陳華文擔當起留守的責任,近萬兵馬主要駐防在富陽、臨水、安吉一線,他本人則在杭州,協調淮東兵馬過境的事情。
看到陳明轍冒雨雪夜歸,陳華文急切問道:「淮東兵馬何時能開拔?」
「明天只要不是大雪天氣,就會有近萬精銳北上……」陳明轍在蕭山只匆匆吃了幾口飯,身上也給雨雪濡、濕,進城到陳華文在杭州的府上,又冷又餓,他也是堂堂正五品的嘉興知府,也太落魄了些,陳明轍將林縛答應的出兵計劃,如數說給二叔陳華文聽,又將林縛對近來形勢判的一些話,也如數相告,問道,「二叔,你說林縛到底有著怎樣的心思?」
陳華文沉慮片刻,吸著涼氣說道:「林縛這番話怕是說給我們陳家聽的!」
陳明轍一直都沒有往這上面去想,經二叔陳華文一提醒,心想:可不是嘛,林縛實實在在的是警告陳家不會優柔寡斷,將眼前陳家所面臨的大好形勢葬送掉!
陳明轍臉色煞白的呆坐在那裡,一言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