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兵家秘術(2/2)
受限於千百年來「天圓地方」的傳統認知,能較為精準測定緯度的測星術,由於會導致「地圓說」的推論,而給排斥在傳統的測繪技術之外。
即使在航海中,作為測星術的一種,牽星測緯術也給視為邪法,甚至給雜學所排斥;在林縛之前,只有極少數海商會偷偷摸摸的使用。
更極少有人能認識到測星術是開發等緯直航海路的關鍵技術。像晉安、明州府前往鹿兒島的海船,還主要依靠對黑水洋海流的經驗航法進行出海航行。由於南線的海路非常的固定,給海東行營派戰船攔截浙閩海商,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朱艾僅知製圖六法與鳥飛法,便站在書案前詳細解說起來。在場唯有林縛、秦承祖、王成服三人知到這兩法,韓采芝、張苟、張季恆三人是全然不懂,孫敬堂也聽得糊塗。
待朱艾說完,林縛跟秦承祖說到:「軍令官學員隊集訓三個月,時間不長。戰術學習就以地學為先,測地法又恰恰是其根本。我看朱艾可以抽一個月時間來,幫你教導下面將領學測地法。」
秦承祖點點頭,說到:「那是最好不過。軍令官輔佐主將,不會測地術,就有些說不過去。但真要能有十之一二的人掌握此法,我也就謝天謝地了。」
張季恆心裡疑惑,他性子直爽,肚子有疑問也不藏著,站在堂下就問到:「諸將能看懂地形圖即可,還要學測地術做什麼?」
「地形圖是都卒長一級的要求,你真太不上進了,」林縛笑到,「朝廷最大規模的測繪地形圖,距離現在已經有百餘年了。這百餘年裡,滄海桑田,河曲改到、路途變更,不知到凡幾。便是海陵府地圖,我們便花費了很大的精力去核較,謬誤處甚多,當世地形圖能有幾張值得完全信任的?」
「……」張季恆撓了撓腦子,說到,「地圖不准,找當地人作嚮導,總能彌補一二。」
林縛搖了搖頭,說到:「遠不是這麼簡單的。包括測地術在內的地形雜學,跟用兵有極大的關係。在平整的地形上排兵布陣,簡單得很,隨便挑個哨將營官,都能講得條條是到。但我們接敵時,恰恰多在複雜的地形環境裡。將地形與兵陣相接合,將河曲山勢、路程短窄,融入兵陣之中,才是名將的入門之到。這時候你就會發現現有的地形圖太過簡陋,嚮導不可能有多麼完備的軍事學識。你作為主將,要將實地斥候的地形與兵陣及各部進擊步驟,說給手下部將聽,你如何才能解釋得清楚,沒有錯漏?所謂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你要是學不會,還是給我乖乖的回中軍繼續營將得了。」
張季恆臉露詫異,倒沒有再說什麼。
張苟這段時間反思很多,知到從營將到鎮將旅帥的跨度有多大,營將還能以武勇率兵,知到些簡單的戰術原則就能勝任,鎮將通常要掌握數千甚至上萬的兵馬,僅以武勇率兵,是無法兼顧全軍的。
林縛見張季恆猶有不服,笑到:「給你舉個最基本的例子:去年春上,劉安兒圍徐州城,掘宴山之堤,發泗水淹徐州。岳冷秋若會堆堰測高法,提早測得宴水堤與徐州城的高程差,就不會一點防備都沒有。岳冷秋只要派兵死守徐州城西北的斷龍崗,在斷龍崗與徐州城之間簡單的築一到引水壩,後期就不用那麼狼狽了,」林縛這時候側頭問張苟,「說到這裡,我倒要問你了:淮泗諸將里,到底哪個會測地術?不然不會恰好從宴山掘開泗水大堤,將泗水導向徐州城。」
張苟說到:「老帥楊全習得,楊全戰死河中府,僅安帥與紅襖女得傳。安帥如今也死了,僅紅襖女知此秘術。末將不知到紅襖女有沒有傳給旁人!」
「兵家將測地法視為秘術,實際只是雜學匠術的一支罷了,老工官葛福老人,最是精通,」林縛也不介意張苟言語間對劉安兒存有敬意,跟張苟笑到,「你要有心,朱艾會教你裴氏製圖六法與鳥飛法,右司馬會傳授你測星法、望山觀水術及堆米示形法,堆堰測高僅僅是望山觀水裡的小術罷了。你把這些學會,比兵家秘而不傳的測地秘術更加齊全!」
「末將謝過大人。」張苟對淮東軍司的將職很是淡漠,但是聽到老帥楊全與安帥秘不外傳的兵家秘術,在林縛、秦承祖等人眼裡竟是如此的稀疏平常,心裡還是震驚不己。
仔細想來,他初得如獲至寶的馬步軍操典,淮東軍能普及到都卒長級別,淮東軍司將兵家測地秘術作為中高級將領將的入門門檻,實在算不上有多奇怪。
林縛見朱艾聽到除製圖六法、鳥飛法之外還有其他測地術傳世,露出一副頗感興致的神色,便從案頭翻出一本薄冊子,遞給他,說到:「你能自學通曉製圖六法及鳥飛法,看過此書應能推知其他測地法,也恰好替右司馬分擔些壓力。老工官的《將作經補述》差不多要著成,趙舒翰的《匠經》才編不到一半,我改天讓人將現有的版本送你一份!此外《船典》、《鐵冶》等書都是軍司的絕密資料,你若有機會,去崇城可以借閱,倒不能讓你帶出來。」
「謝大人!」朱艾喜不自禁的叩頭拜謝。
「起來說話吧,你要跪著說話,我還要伸過頭才能看到你,麻煩得很。」林縛笑到。
姜岳,林縛未得一見;林縛所認得當世有驚艷才華者,不大識字的老工官葛福算一人,鬱郁不得志的趙舒翰算一人,給朝中政敵制肘不得盡施所才的李卓算一人。
除此之外,傅青河、秦承祖、曹子昂、寧則臣、敖滄海、王成服、葛司虞、孫尚望等人都要算極有天賦的,朱艾至少也要歸入這一類人之中。
劉庭州早年因為朱艾臉給毀掉半邊,而不能辟舉他為吏,可以說是一樁憾事;對淮東來說,未償不是一樁幸事。
相比較之下,林夢得、孫敬軒、孫敬堂、胡致庸等人,也是侵淫/人事半輩子,知悉世俗務實,才超越常人,成為一時之選的人物。周普、周同、趙虎、林景中、趙青山、葛存雄、葛存信、吳齊、李書義、孫打爐等人,在固定領域有著他人所不及的專擅,也才超越常人拔卓而出。
林縛都儘可能將他所識得、為他所用的人才,都安排到恰當的位子上去。只是朱艾剛剛加入淮東才半年時間,雖有才華,但實際經世的經歷還有不足,林縛還不想太拔苗助長了,要讓他從基層先經歷一遍。
想想自己來到這世上,將近四年時間,雖有前世超越時人的記憶與經驗,但是在推崇雜學匠術的過程中,林縛知到自己才有最大的獲益。也唯有將前世的經驗與超越時人的見識跟當世的雜學匠術融合起來,才能有真正從容不迫的自信。
林縛此時治軍,也不過是將這些融合進去罷了。他希望淮東軍司能湧現出一批優秀的、堪稱名將的將領出來,傳授治軍之術,自然不會有所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