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間 羈縻之政(2/2)
「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啊,」林縛笑到,「你覺得我們暫時放棄這三地很可惜,我要是真直接占了這三地,林夢得會第一個跟我翻臉,跟我摞挑子!你問問林景中,我們三年不到的時間裡,往西沙島里投了多少銀子?」
「以開墾一畝熟田需投入四兩銀子計,」林景中說到,「西沙島此時共計開墾出各種良田十五萬畝,約投入六十萬兩銀。」
「這麼高?」葛存信訝然的問到,「我記得最終的投入,好像沒有這麼高啊!」
「拿戰船上海島挖島糞積肥,組織人手開挖運河、溝渠、種植防風林、築防海堤壩、固沙地等等,這些都沒有計入開墾成本之列,所以看上去耗銀沒那麼可怕,」林景中解釋到,「恰恰是這些事集中來做,恰恰是大人組織有方,不然耗銀將更難想像。要是容易,西沙島成陸有兩百多年,也不可能將這好處留給我們……松浦、平戶等地,荒灘頗多,新開墾十幾二十萬畝良田,不會太難。但就算不考慮外圍各扶桑藩國的敵視,地方土著的抵制跟反抗以及駐軍成本,也都是要考慮的。最終的花銷,翻上兩倍、三倍,都不能讓人意外!」
葛存信瞪眼乍舌,他所關心的,也主要限制在靖海第二水營的軍資開銷上,對民事、財政不大關心,更不可能去考慮直接控制松浦、平戶、五島三地的成本。
「我們當前最緊迫的是要從海東取利來養軍,而非無節制的擴張加劇崇州的財政壓力,」林縛笑到,「既然暫時不作直接控制,這三地是名義上歸淮東軍司監管,還是歸儋羅國監管,對淮東來說,都沒有什麼實質的區別。但對扶桑諸藩國來說,心裡感受是不一樣的……」
葛存信等人坐在堂下,細思這裡面的不同。
林縛繼續說到:「……我朝立國兩百餘年來,視遠離中原的異族地為遠僻荒野,民眾野蠻,不易教化,駐軍得不到好處,反而會勞民傷財,遂多採用以夷制夷的羈縻政策。羈縻,即攏絡控制也。佐賀氏必須為刺殺事件承擔責任,若無人為此承擔責任,淮東軍在海東將無威信可言。淮東收松浦、平戶、五島三地,算是對佐賀氏的懲罰。將三地交給儋羅代管,便是行羈縻之政,以示淮東對海東沒有取土永占之意……」
「……羈縻之政的核心是以夷制夷,佐賀氏不會不明白,」林縛說到,「儋羅人能成為淮東在海東地區實施羈縻之政的核心,至少在佐賀氏看來,儋羅人是淮東目前在海東地區的唯一盟友。儋羅國力弱小,沒有控制松浦、平戶、五島三地的實力,在佐賀氏看來,只要他們能取得淮東的信任,不是沒有拿回這三地的希望。甚至進一步,取代儋羅人,成為淮東在海東地區實施羈縻之政的核心盟友,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佐賀氏真放下對立的心思,全面與淮東合作,這三地不是要還給佐賀氏?」葛存信問到。
這次能割取松浦、平戶及五島,對林縛來說,也是意外之得。若是元氏氣數未盡,這三地加上濟州塞,便是淮東眾人最好的退路,林縛怎麼可能輕易還給佐賀氏?
林縛此時已經基本上能確認是秦子檀等人在幕後搗鬼,策劃了這次「蹩腳」的刺殺,心裡暗到:秦子檀永遠都猜不透這邊的心思,大概還以為淮東會視這三地為燙手的山芋?
想到這裡,林縛微微一笑,回答葛存信的疑問:「到時候看情況再說,大不了從其他地方取地,加倍補償給佐賀氏!」
「遲胄麾下有千餘寇兵,勢力不算弱,不併入靖海水營,多少有些可惜了;再者,將遲胄編入儋羅王軍,儋羅人對他的控制也有限得很,怕他心思不會穩下來啊!」葛存信又說到。
「近兩年,淮東還是要控制一下軍事擴編的規模,」林縛說到,「此外,將松浦、平戶、五島交給儋羅人監管,我要用遲胄來守這三地,不將遲胄編入儋羅王軍也不行啊!遲胄確實不會輕易給收服,那就讓他獨立一些也好。遲胄心思不穩,讓佐賀氏看到有拉攏他的可能,用他守松浦、平戶、五島,不是能讓佐賀氏更放心一些?」
「大人是想用遲胄來平衡佐賀氏與儋羅人的關係?」葛存信問到。
「嗯,要是跟佐賀氏沒有默契,遲胄又怎麼可能十多年都穩占南五島不挪步?」林縛說到,「另外,將遲胄所部編入儋羅王軍,我們給他戰船、兵甲,就可以厚著臉皮多算些銀子……」
「這倒也是的,遲胄幹了大半輩子的海寇,近十年來,就沒有吃過什麼大虧,想來積蓄不少。咱不能明著搶他的,賣他戰船、兵甲,想來他不會拒絕!」葛存信笑到。
扶桑諸島,四周環海,但海船建造技術,要落後於中原。這也跟扶桑諸藩國勢力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本土有關;沒有遠海意識,沒有這方面的需求,就沒有發展遠洋海船技術的動力。林縛一開始就將目光放在海洋上,在他的推動下,崇州繼承於龍江船場的造船技術,已經超越龍江船場之上了。便是晉安的造船技術,近年來也有長足的進步。
遲胄這些海盜,雖然有些勢力龐大到能擁有數千戰兵,但絕大多數都沒有造海船的實力。他們每年都要補充大量的海船,除了劫掠所得,大多數都是從高麗或扶桑諸藩國秘密購買,但要獲得大型優質海船,卻不容易。
有葛存信、周普等人在,宋佳安靜的坐在那裡,不吭聲,聽林縛與眾人對話,倒是不擔心遲胄不來投。確實,投附儋羅國,獨領一軍,代守松浦、平戶、五島三地,如此優渥的條件,遲胄腦子有毛病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