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戰起(2/2)
只是留給胡文穆的時間變得極為急迫,他本希望荊門那邊能擋一擋,能給他爭取更多的時間候,等到不能再守時,他才會考慮將荊門的守兵撤下來。
胡文穆沒想到荊門側翼彭灣嶺一線的聯寨,會在短短一兩天時間裡陷落。外圍防壘的陷落,使得荊門陷為孤城,敵軍大規模插進來,甚至還往縱深抄襲長林、當陽、河溶等城,就徹底切斷荊門的退路。
荊門守軍有五千人,還有數萬避入城裡的民眾,但由於胡文穆在要不要守荊門上猶豫不決,留在荊門的儲糧十分有限。顧不上進城避戰禍的平民,荊門儲糧節約一些,也許能供守軍吃上一個月。
有一個月的糧不意味著,這不是意味著守兵就能堅守一個月。在燕胡及新附軍的血腥屠殺面前,守兵更多的想到:要是不降,守到一個月後就會斷糧,到時候再降,滿城人都要給屠殺乾淨。荊門城內將卒的士氣之低落,由此可見一斑,畢竟不會隨便一支兵馬都能玩出背水一戰的經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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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時,楚伐巴國,後為治巴國,將巴人大規模遷到淮山西麓的鄂東地區定居,這也造就蘄黃地區與周遭府縣民俗不一,孤立而民風彪悍的特性。
此外,淮山南脈衝山勢崇隆,蜿蜒伸展,山形奧折起伏無端,地勢險而難攻;層巒復澗,林木豐翳,山中物產豐富,因此而易守。
荊湘流民作亂時,鄂東民亂最甚,在淮山西南麓諸山之間,立寨有四十八座,號稱蘄黃四十八寨。後與劉安兒、羅獻成並列的七大寇,龔玉裁及自號黑天魔神的陳軌,都出身蘄黃四十八寨。
但經過長達十年的民亂以及羅獻成有意使鄂東成為隨州外圍的緩衝區,蘄黃等地就徹底的殘破,偶爾有些流民躲在山野外荒山而居,相比之前的人丁繁茂,眼下可以說是「千里無雞鳴」。
以黃州為大營,淮東軍主力向西北延伸並保護側翼免受攻擊的陸路據點:五雲寨、石馬山寨、塔子河寨、小崎山寨等寨,實際上就是在原蘄黃四十八寨殘破後的遺址上重新伐木立營而成。
照湖山寨即為進擊黃陂的前壘大營。
虞文澄最先率部進入照湖山地區,與黃陂敵將孫季常爭奪黃陂外圍的控制權,隨著後期張苟率部堅決進入,孫季常在黃陂兵力處於弱勢,不得少徹底收縮到黃陂城裡固守。
敖滄海受命節制諸將攻打黃陂,將前壘大營就築在照湖山。
雖名照湖山,實際不過是一座十餘丈高、周兩里許的小土墩,距黃陂城僅五里之遙。
照湖山南面為黃陂境內最大的湖泊武賦湖,從黃州往黃陂的驛道,即從武賦湖與照湖山之間穿過。
武賦湖雖說周遭二三十里,湖南面距揚子江也不過十里,但是湖口水面受漢水夾泄下來的積沙淤填,加上漢津、黃陂兩地的民眾上百年造堤圍田,使得進入武賦湖的水道極窄、極淺,但也保證從老龍咀有一條水路能通前壘大營。
由於照湖山與黃陂城相距極近,孫季常站在黃陂東城樓上,能清晰的看到淮東軍照湖山大營的清形。以戰旗之數粗略的估算淮東軍的兵力,截止到今日,淮東軍進入照湖山大營的兵力,就差不多有四萬眾。
孫季常心裡暗罵:淮東能渡江參加的步卒總共也就八萬多人,如今已經有一半集結到黃陂的正面,哪個龜兒子說黃陂不會是淮東軍的主攻方向?
心裡罵歸罵,孫季常手裡有兩萬嫡系兵馬,羅獻成又派偏將馬魁雄率一萬兵勇來援,歸他節制,想著黃陂城裡有三萬兵馬守一兩個月,總不會成什麼問題。
再說西面漢津楊雄有兵馬三萬餘眾,東西鐵門山鍾嶸有兵馬四萬餘眾,而孟安蟬及蘇庭瞻在石城有兵馬兩萬餘,然而穆親王還將遣一萬精銳進赴石城,即使叫淮東軍將八萬步卒都集中到黃陂城下,也定然不會放心來攻……
而今周繁、田常率部已經合圍荊門,韓立、普碣石已經率部繞過荊門拿下荊州北的長林、當陽、河溶,頂天多花一兩個月最終攻陷荊州,兵馬主力就可以渡漢水東來增援。、
想著只要在黃陂守上一兩個月,孫季常還是有信心的——到時候扛住淮東軍主力的進攻,論功行賞來,怎麼也要比楊雄、鍾嶸等人牛/逼得多。
「將軍,你看淮東騎兵出營似乎是往北面長軒嶺而走?」部將紀石本看到淮東軍有一支騎兵出營壘,沒有直奔這邊城池而來,反而黃陂北面的長軒嶺而去,十分的奇怪。
「不好,他們要斷我們的糧道,將軍快派兵出去!」孫季常的幕僚黃全學是個尖臉猴腮的老秀才,他看到這支淮東騎兵有兩千多人,繞過黃陂城往西北長軒嶺方向插去,下意識的想到糧道問題。
「劫個屁!」紀石本早就看不慣黃全學不學無術,偏要冒充謀士在那裡算計,不留情面的說道,「黃陂儲糧,足用三月,而漢津之糧依賴石城從漢水輸來。淮東這兩千名騎兵,就算放他們進去,還能叫漢水斷流了?他們想要從陸路劫糧道,只能深入到南陽以北去。從方城到南陽運糧,才要走陸路。嗬,那可以八九百里啊,不知道他們敢不敢過去?我看啊,淮東騎兵這是佯動,我們要是出城攔截,就會上當受騙,就叫他們糾纏在城外,爾後淮東軍主力就會出擊來打!當下,我們別的什麼都不要顧,只要守住黃陂城是正經。即使十萬八萬淮東軍都繞過黃陂城,我們也睜隻眼閉隻眼,由著他們去,石城那邊自有兵馬攔截!」
孫季常要是緊守黃陂城不出,淮東軍是可以直接繞過黃陂城往石城進擊的,畢竟時間短促,物資緊缺,沒有辦法在黃陂城外圍,據險建立足夠多的封鎖塞壘。不過這樣也好,叫孫孫季常有足夠的藉口,將兵馬都集中在黃陂城防守。
當初北燕入寇中原,在撕開大同防線,但大同等大城一時間難以強攻的情況,選擇直接繞過大同城,打進晉北、燕薊等地。
不過,孫季常不相信淮東軍會如此大膽,會繞過黃陂城就直接孤軍深入進入荊襄腹地去。
倒不是說孫季常認為燕北騎兵就一定比淮東軍強,關鍵還是糧草補給。
當年燕東諸部破開邊牆入寇晉中、燕薊,在晉中、燕薊腹地,隨便攻陷一座城池就能獲得充足的補給。再者燕東諸部兵馬,多為騎兵,活動範圍廣,行動迅速,不會輕易給當時越朝在燕京的兵馬纏住。
而淮東軍步營主力想繞過黃陂城直接深入荊襄腹地,自然無法攜帶大量的輜重,要不能迅速攻陷石城、隨州等大城,就難以在殘破不堪的荊襄腹地獲得補給。而淮東軍以步卒為主進入荊襄腹地,行動緩慢,容易給在石城的騎兵纏住,一旦隨身攜帶的少量補給吃完,全軍都將陷入糧盡路絕的絕境。
故而葉濟羅榮等人甚至認為即使淮東軍打下黃陂城,林縛都沒有可能會派步營主力孤軍深入。
孫季常認同部將紀石本的判斷,也認為這是淮東軍的佯動誘敵之計,他在黃陂城裡自然有理由是不動如山。
天黑之後,孫季常在城中行轅里行餐,負責城樓值宿的紀石本突然派人請他過去。
孫季常只當淮東軍趁夜推進到城下,換了戰甲即往城樓跑去,未見淮東軍來攻,看著照湖山方向,在月光下,有一支車隊出營壘往長軒嶺方向而去,兩列車隊綿延展開有三四里長,車隊側翼有三千甲卒護衛……
「淮東軍這是要做什麼?」孫季常疑惑不解的問紀石本。
「偵騎回來告知,午後往長軒嶺而去的兩千淮東騎兵,就停在長軒嶺西麓,淮東這車隊及步卒要是也往那邊而去,很可能是要在我們的側翼築壘,將黃陂徹底的封鎖在內線!」紀石本說道。
「封而不圍?」孫季常更是疑惑不解。淮東軍要圍黃陂城,在照湖山築壘就可以了,接下來將兵馬推到黃陂城下,挖壕壘牆,就能將守兵徹底的封在黃陂城裡,接下來再慢慢的打黃陂城。通常的攻城步驟,也都是如此。
如今淮東軍在離黃陂城五里遠的照湖山筑前壘大營,突然又繞過黃陂城,跑到黃陂城正北方向、距黃陂城有十五六里的長軒嶺去築壘,就叫孫季常想不明白了——即使淮東軍要徹底封鎖鐵門山兵馬來援黃陂的通道,築壘也應該是在照湖山的東北方向,而不應該在照湖山的西北、黃陂城的正北方向……
「淮東軍會不會真的想繞過黃陂,直接孤軍深入去打荊襄腹地?」紀石本這時候也不自信起來,猜測道,「林縛此子用計神出鬼沒,也唯有如此才解釋得通。這樣淮東軍就不用浪費太多的兵馬來圍黃陂城,就可以在黃陂城北面建立一個補給據點……」
黃全學說道:「怎麼辦才好,是不是派兵出城去,叫淮東軍在長軒嶺築不成據點?」
「打個屁!」孫季常搖頭說道,「我們只是負責守黃陂,派快騎去石城通告一聲便是,淮東軍要想孤城深入荊襄腹地,以解荊州之圍,必然要過石城,那就把這些事留給孟安蟬、蘇庭瞻他們頭疼去便是……」送死的事情能交給別人代勞那再好不過,淮東軍一意要孤軍深入,兵鋒所指,必然銳利無比,要攔截,也應該由守石城的孟安蟬、蘇庭瞻負責,他們嘛,追打淮東軍的側後、占點小便宜還是可以的。
半夜斥候探得的消息,淮東三千步卒側護一百餘乘輜重車,確實是要長軒嶺西麓與午後進入騎兵匯合,輜重車停在那裡卸下大量的物資,確有另築營壘據點的跡象。
在孫季常派出信騎去石城方向報信後,沾床睡不過一個時辰,就給扈衛喚醒:「淮東兵馬往城下而來,似要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