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婚事與政治(2/2)
「孫家擺明了不想趟這潭渾水,再說婉娘對我是什麼印象,你總不能讓我成親後,後院天天起火吧?」林縛無奈的說道。
「前後勢態不同,在江寧時,顧家可是鐵了心不想將薰娘嫁給你的,你這時候還有這個把握?」林夢得反問道,「孫家姑娘是個識大體的女孩子,也許之前對你是有些誤會……成與不成,總要試一下才知道。」
無論是林夢得,還是曹子昂、周普、敖滄海、寧則臣等人,甚至營帳外的孫尚望以及江東左軍及集雲社、集雲武衛的骨幹成員,他們都只認同林縛,都把江東左軍、集雲社、西沙島視為一個獨立的勢力團體,他們不認同楚黨、也不認同官府,也不認同當今的朝廷,他們理想中的主母,不是那種賢良淑德、躲在深宅大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他們更希望站在林縛身邊的女子是那種有膽略、有見識、關鍵時刻能穩定後方的女子。
拿當世士大夫的標準來說,孫文婉當真不能算良配,身世低微,女孩子舞刀動棍,性子又野,還插手河幫事務,但對林夢得、曹子昂、周普、敖滄海等人來說,這些都不是缺點。
林夢得見林縛悶聲不響,試探的問道:「你要是覺得可行,我就告病閉門休養幾天?」
林縛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路上小心一些,我讓馬潑猴帶一隊騎兵護送你,不過這事不要強求……」
林夢得鬆了一口氣,笑道:「要是這事不成,我婆娘家還有一個外甥女,相貌不錯的……」
林縛苦笑著揮手讓林夢得離開,將孫尚望喊進來商議事情。
薊州城外,軍營連綿起伏,夜雨,雨滴打在冷灰色的枝條及營帳上,噼哩啪啦的作響,數十匹快馬快的馳進軍營。
郝宗成雙目狹長,稍尖的下巴粘著三屢假鬍鬚,他以監軍名義實際掌握了薊北軍的指揮權,身穿青色衣甲,紅盔就擱在書案上,拿著一封公文在燈下閱看,在營中還頗為自律的他看上去有些威嚴。
聽著入營的馬蹄聲,似乎直到中軍帳前才停下來,郝宗成忍不住皺起眉頭,正要派護衛去看誰這麼沒有規矩,營帳外守值的護衛進來稟告:「劉大人從津海過來了……」
聽到劉直過來,郝宗成便知道上回密議的事有希望,也不責怪劉直騎馬衝進他中軍帳的過失,讓護衛將劉直請進來。
「小的劉直叩見左侍常大人……」劉直進營帳來就給郝宗成叩頭請安。
「滾起來吧,坐我身邊來。」郝宗成見劉直眉眼間有笑意,也笑著讓他坐到自己身邊來,將營帳內護衛遣走,「事情辦得怎麼樣?」
內侍省設左右侍常二人,從三品,右侍常一職常年空缺,作為崇觀皇帝還是皇子時的貼身太監出身的郝宗成得崇觀皇帝信任,一人獨掌內侍省大權,此時更是直接掌管薊北軍的軍權,總監北線諸路勤王師,與南線的東閩總督岳冷秋分庭抗禮。
內侍除左右侍常外,此外設少監二人、內侍官四人,皆從四品,下屬掖庭、宮闈、奚官、內仆、內府、內坊六司,劉直在內侍省是官居從六品的內侍伯。
營帳里沒有外人,劉直自然是稱呼郝宗成的內侍省官名。
「林縛那龜兒子,說起來要把人氣死,級他倒不是不肯賣,一顆二百兩銀子,還一千顆取整不零賣……」劉直觀察著郝宗成的神色,將與林夢得私下議定的事情說出來,怕郝宗成對這個價格不滿意,他也沒有敢額外虛誇,「兵部賞功,一顆級也才二十兩銀子,左侍常大人沒有壓他的價,已經是給他面子,林縛這龜兒子真是不知好歹啊。」
「要是他答應二十兩銀子一顆級,還真不如將級都交給兵部核功呢,」郝宗成看著搖晃不定的營火,吸著冷氣說道,「二百兩銀子也有些誇張了……」
「就是啊,這龜兒子就不怕江東左軍太顯眼,惹得諸軍都妒恨毀之?左侍常大人的好心,他偏偏不能體會,我恨不得捋起袖子跟他干一架!」劉直誇張的說道,他見郝宗成臉上的神色倒也不是特別的憤恨,又小心的說道,「林縛還說其中有兩百顆級是晉中軍拿出來出售的……」
「……」郝宗成沉默的看著燭火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劉直,「難道林縛真以為他能將晉中殘軍連骨帶肉的都吃下去嗎?」
「依小的在河間府所見,林續文頗為籠絡那些殘兵敗將,不過那些殘兵敗將內部對楚黨的看法不一,還有些分歧,」劉直說道,「晉中殘兵在津海、陽信也確實立下不小戰功,依小的愚見:左侍常大人此時追責他們,怕是給別人留下不利的話柄?」
「林縛貪財又貪勢,總比什麼都不貪好對付,難不成還怕他們反了天去了?」郝宗成說道,「你去回復他們,這個價我接受了!你在營中先歇一天,我將銀子撥給你帶去津海……」
「是不是見到級再說銀子?」劉直問道。
「我就不信一個小小的都監敢黑我的銀子!」郝宗成冷聲說道,「他要是個好交易的人,你在江東左軍不怕與他搞好關係,想必他有求於我的事情還不少!」
讓人送劉直去偏帳休息,又將他在薊北軍中的副手喊過來:「薊北軍打到現在,才獲級四十顆,丟人丟到家了。告訴那些龜孫子們,一顆生蠻級四百兩銀子。不要等老夫追究起避戰畏敵的責任時,再到老夫營帳里哭爹喊娘。老夫不是他們的爹,也不是他們的娘,老夫只認級功!這事做得隱蔽一些,不要給兵部與都察院的人覺察到,不是又要費一番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