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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棋盤落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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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藏津橋南岸陳園與御前街隔著一曲清池,時值清秋八月,江寧暑氣未退,清池裡荷花吐蕊,淡淡幽香飄入宅中。

陳園浮翠閣里,李卓穿著青布衫,手裡捏著一枚棋子,遲遲未放到棋盤上去,看了看棋子,又看了看浮翠閣外的荷花池,猶豫了許久,還是將棋子丟入棋盒之中。

「李帥猶豫什麼?」坐在李卓對面的中年人年近五旬,黑面虬須,身材高大,要不是他身穿儒衫、頭結文士巾,旁人還以為他是五大三粗的武將,他卻是江寧吏部左侍郎、江寧左都僉御史余心源,余心源眯眼看著李卓,笑著到,「楚黨落子太快,李帥拙於應對?」

余心源與李卓是同年考中的進士,又同時進入刑部任主事官,十年同僚,再到地方任職,交往頗深。李卓積宦到江西按察副使,後得陳信伯力薦出任江西按察使、東閩總督等要職,余心源卻因屬吳黨一派,與陳信伯關係不合,與陳西言等吳黨官員先後給踢到江寧來,他擔任江寧吏部左侍郎、江寧左都僉御史,已經有六年沒有挪窩了。

李卓沒有回答余心源的問題,又從棋盒裡拿出另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說到另一件事上,問到:「陳西言下了一手臭棋,西溪學社也不呆了,換你來做吳黨魁首?」

「你若是說西溪學社講學之事……」余心源輕笑到,「陳西言身體欠安,回鄉休養,我就勉為其難的代他暫時主持西溪學社。」

高宗庭侍立一旁,視線落在棋子上。

自大儒陳煌周在西溪學社講學以來,西溪學社就是淹留江寧的清流士子講學、清議的最重要聚集地,通過同年、同門、鄉黨諸多關聯,西溪學社將吳越大地及周邊區域的士子清流及地方世族子弟密切的聯繫在一起,世人稱之為吳黨,或又稱西溪黨。

自陳煌周后,主持西溪學社講學之人,莫不是吳黨領袖、魁首,可以說在江東郡,吳黨魁首說話比宣撫使還管用。

陳西言乃平江府暨陽縣人,太湖周圍千餘里,此時正給猖獗的東海寇攪得人抑馬翻,暨陽也不得安寧;陳西言此時回暨陽,自然不能安心休養。

說到底還是受曲家通匪案牽連,陳西言聲望大跌,他若再不引身辭退,吳黨內部就會生出無法彌合的裂縫;余心源是給推出來力挽狂瀾的。

曲家通匪案是陳西言下的一招大臭棋,也使皇上徹底死了對陳西言的期待。余心源相比陳西言,也許能力不會稍差,但是聲望資歷終是不足,曲家通匪案算是吳黨所受到的一次重挫。

李卓漫不經心的跟余心源對弈坐談,高宗庭能看出他眉間始終鎖著憂慮。

余心源也在暗中觀察李卓,也漫不經心的說到:「顧悟塵的門人在崇州用流民建鄉營,鄉人都以為這開了一個壞頭,對此事議論紛紛,李帥以為如何?」

「啪!」李卓落子在些重,楸木棋盤傳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李卓收來手,說到:「地方呈上來的條陳,宣撫使司抄了一份給我,流民也非生來就是流散之人,其西沙島聚集之民眾,多為中州籍人。普天之下、莫為王土,率土之濱、莫為王臣。崇州之民為王臣,中州之民又豈不是王臣?再者言,流民重土,使其在西沙島安居樂業,時日一久也就是崇州之民。再者,崇州在開國之前還是一片灘涂,崇州生息的百姓又有幾個不是從外地遷入的?我看這件事還是特殊對待的好……」怕余心源面子上不好看,李卓又加了一句,說到,「下不為例……」

余心源心想李卓在江西任按察使時,流寇都招募到軍中任用親兵,也許他心裡對林縛在流民中置鄉營沒有什麼看法,但是不管怎麼說,林縛是楚黨顧氏門人,李卓在江寧毫無作為,與楚黨打壓關係極大,他對林縛在西沙島置鄉營持贊同態度,余心源還是有些意外。

余心源又心想:在地方兵備上,按察使司的話語權最重,顧悟塵新出任江東按察使,此時也的確不便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看來此事也只能如此從權處置,」余心源說到,「此外燕京傳聞張協有意加征市稅以補國帑之不足,李帥覺得如何?」

高宗庭站在一旁不吭聲,但是余心源什麼心思,他也能猜到一二:楚黨為補朝廷國帑不足加征市稅,必先在地方上試行,余心源是擔心江東郡會因為顧悟塵的關係首當其衝。

高宗庭追隨李卓在東閩作戰數載,知到治兵之事以錢糧為先。

劉安兒之亂延及東陽、淮安、維揚、濠州四府,奢家之禍只能說是稍解,東海寇會演烈到何等程度還未得知,北線東胡人的威脅日益嚴重,湖廣、江西今夏又是大災,民亂如星星之火,稍有鬆懈就成燎原之勢,多事之秋,國帑不足拿什麼去消除這麼大的隱患?

加征加派搜刮小民,只會使民眾不堪其負而動亂不休,楚黨將廣開財源的對象從田丁稅加派轉移放到市稅頭上,也就是減輕小民的負擔,讓地方上的世家豪族多承擔一些,大思路是正確的。所謂「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為」,市稅增收觸及到世家大族以及地方上的根本利益,阻力之大也是難以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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