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多慮有失(2/2)
楊全在河中府給梁成翼所殺,馬蘭頭倒成了劉安兒麾下最智勇雙全的將領了。
流民軍要打徐州,除北面梁習、西北曹義渠外,最擔心江淮援軍沿泗水北進解徐州之圍,劉安兒在諸將中挑馬蘭頭出來守泗水。
馬蘭頭也善守城,在洪澤浦起兵之初,劉安兒守泗州,馬蘭頭守五河,直接與左尚榮的長淮軍對峙了有半年多時間,最終才有濠州大捷。
馬蘭頭麾下有近四萬兵馬可用,分駐泗陽、宿豫、睢寧等城寨。
孫杆子與馬蘭頭都是洪澤浦水寨出身,算是劉安兒的嫡系,彼此間關係親密。
陳韓三當年投靠官府時,手裡沾了很多血,流民軍里有許多將領都排斥他,馬蘭頭便是其中一人。
孫杆子摸了摸鼻子,說到:「馬蘭頭號稱識得幾個字,但看他那個鳥樣,拿筆比拿大槍還累,能少寫一個字,絕不肯多畫一筆的,他派來的人,已經給我打發走了,馬蘭頭什麼屁話,我說給你聽也一樣……」
陳韓三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馬蘭頭對他會有什麼態度,孫杆子這魯莽漢子又如何能幫著掩飾。陳韓三不介意馬蘭頭眼裡沒他,對當前的局勢,倒也想聽聽馬蘭頭有什麼不同於人的看法。
「江東左軍在北岸聚集的兵力超過萬人,劉庭州在淮安募了上萬民勇,都拉到山陽縣準備渡淮,老馬那裡的壓力很大。老馬不擔心別的,怕就怕林縛在這裡虛晃一槍,最後還是將江東左軍拉到西線,沿著泗水往裡沖,」孫杆子說到,「要真這裡,老馬那邊就未必能擋住!」
陳韓三蹙眉思忖。
孫杆子直腸子,心裡藏不住話,不等陳韓三說什麼,又徑直說到:「我覺得老馬擔心有到理,我想過沂水西岸去,能照顧到泗陽、宿豫……」
孫杆子所說沂水,是指剡城縣下來的舊河到,水面雖寬,但是河床上築攔水壩截水,除了行洪之外,差不多已經是條廢河,摸到攔水壩的位置,能趟水過河去,戰船則進不來。
聽孫杆子這麼說,陳韓三眉頭一跳,下意識的認為孫杆子想溜去宿豫跟馬蘭頭搭夥。
「我覺得馬渠帥過慮了……」陳韓三沒有說話,他身後一人插了一句話。
孫杆子回頭看了一眼,見是陳韓三的師爺馬臻,眉頭微蹙,問到:「怎麼說?」
馬臻原是落魄秀才,在陳韓三統領緝盜營時,就給招攬,後來又給陳韓三脅裹著叛投流民軍,一直以謀士自居。大熱天氣,馬臻還穿著長衫,頭戴儒士方巾,身上汗水潺潺而出,給烈日曬得頭暈眼花,身姿還挺直如松,是個好面子的人。
「若說對劉庭州的了解,除我家韓帥外,不作第二人想,」馬臻說到,「這老頭死犟,當初韓帥將刀架在他幼子頸上,要他打開山陽縣城門,他倒第一個拿箭就射,致使韓帥最初沒能奪下山陽,獻給安帥……所以劉庭州渡淮援徐,我信,林縛渡淮援徐,虛張聲勢爾。劉庭州與林縛因這事鬧不和,也斷不會有假。」
「既然你以為林縛是在虛張聲勢,不會有什麼大動作,那我去沂西,應該也沒有什麼鳥事!」孫杆子說到。
「我說林縛渡淮援徐州是虛張聲勢,並沒有說他不搞什麼大動作,」馬臻說到,「林縛與劉庭州在淮安鬧得那麼厲害,要是林縛願意出兵,劉庭州有必要倉促之間招募民勇渡淮?但是劉庭州招募民勇渡淮聲勢搞得這麼大,林縛哪怕是做做樣子,也被迫要跟著渡淮……」
「我給你繞糊塗了,」孫杆子撓著鬢頭,問馬臻,「你是說林縛渡淮是給劉庭州所迫?他手握兵權,出不出兵,劉庭州那個老頭能逼迫得了他?」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馬臻輕笑到,「林縛手裡有兵,有地盤,但有多少兵,有多大的地盤?撮爾小縣罷了。劉庭州作為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渡淮戰死,林縛作為帥臣卻縮在淮安城不出。不要說天下讀書人,便是江東郡的讀書人戳著他的背脊罵,也足以罵得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孫杆子嘴唇一撇,對馬臻的這番話不屑一顧。在他看來,林縛崛起江東,飛揚跋扈很投他的胃口,是朝廷爪牙里的一個另類,心裡甚至為林縛給朝廷辦事暗暗可惜,心想這樣的人物應當跟著安帥一起將這狗日的朝廷攪個稀巴爛才對。
孫杆子的神態令馬臻心裡不悅,倒也能忍住,繼續說到:「當前,林縛與劉庭州形成兩路北進援徐的勢態,劉庭州在西路渡淮搶泗口北進,林縛在東路沿沭水北進,兩路齊頭並進。劉庭州受阻,林縛也受阻;劉庭州若在西路戰敗身死,林縛在東路打幾場硬仗再退回去,便說渡淮援徐失利,誰還能再指責林縛什麼?」
「就你們這些讀書賊肚子裡壞水、膿貨多,別人哪有這麼多花花腸子?」孫杆子蹙著眉頭說到,偏偏找不到理由反駁馬臻。
給孫杆子這麼說,馬臻發青的臉也漲紅如熟蟹,他關鍵要說得孫杆子沒有藉口將兵拉到沂西去,有什麼氣也先忍著,繼續說到:「劉庭州在淮安招募的都是烏合之眾,馬爺手裡兵多將廣,要是說馬爺擋不住劉庭州北上,真就是小看馬爺了----沭水這邊卻有硬仗要打。林縛不會去救岳冷秋,卻是個貪功之徒,特別是劉庭州在西路一旦戰敗身亡,林縛更要在我們這邊找個交待----孫爺你不能離開東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