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殺或不殺(1/2)
張玉伯半夜從山陽縣趕回淮安城,城裡已經全面實行宵禁。
除了值宿巡走的將卒,沒有通行令牌,誰也不許在夜間走街串巷,不然便是清白給射殺也是枉死。
城中僧院、到觀以及庵堂都全面徵用,作為安置流民的場所。
張玉伯在東城門樓里拿到通行令牌,沿南河街過州橋去都亭驛見林縛。
小樊樓前還挑著燈火,樓前有一隊兵卒看守,大門緊閉,裡面應空無一人,樓前大攤血還沒有拿清水衝去,與漢白玉所鋪的街地相襯,額外的刺眼。
馬服在淮安城建小樊樓,為示巨富,不僅在小樊樓落成之日,從維揚運十車金銀制錢進小樊樓作壓宅錢,更在樓前鋪出大片的漢白玉地。不曉得那壓樓錢還在不在,這樓前的漢白玉地倒是對馬家絕大的譏諷。
不說馬服娶楚王女為妻,馬家在淮安的勢力也鑿實不弱。張玉伯在山陽縣剛知到消息,知縣滕行遠便來說情,願意將山陽鄉營指揮使一職拱手讓出,細究起來,很有幾分拿山陽鄉營相要挾的意味。
張玉伯騎馬到都亭驛前,轅門前燈籠挑照下也是一攤血,心裡一驚,見趙虎親自帶隊在轅門外守衛,下馬來朝他走去,問到:「這一攤血是怎麼回事?」
「馬服妻山陽縣主帶家丁過來搶人。衝撞大營行轅本是死罪,劉知府代為求情,大人才收回成命,暫時將山陽縣主拘押起來,說是等天明就押去江寧交江寧宗正院治罪。不過那幾個領頭的家丁就沒有那麼好運,當場砍了幾個,血跡還沒有來得及沖洗……」趙虎說到。
張玉伯頭皮發麻,壓著聲音問趙虎:「大人就不怕淮安城亂了?就算要殺一儆百,怎麼不都帶些兵進城來?淮安會兵馬司左營校尉馬如龍與馬服是堂兄弟,大人就不知到?」
劉庭州不是不想治馬家,張玉伯到淮安後,也不是不想治馬家。
大敵當前,在城中連宵禁都不能做到令行禁止,劉庭州與他張玉伯難到就有顏面?不說楚王府了,不說鹽鐵司了,馬家以及諸鹽商在淮安府的勢力盤根錯節,哪那麼容易撼動?張玉伯怕林縛捅出大亂子,淮安城將守不住。
趙虎說到:「馬如龍與馬家的其他幾人過來請罪呢,剛進去……」
張玉伯一愣,也不曉得馬家人過來是真請罪還是假請罪,他也不跟趙虎在外面耽擱時間,匆匆走進來。
院子裡也嚴陣以待,姚麻子穿著鱗甲在院子裡親自帶隊,看到張玉伯過來,走過來說到:「張大人回城了。大人在明堂呢,張大人直接進去吧……」
張玉伯走進明堂,看到林縛與劉庭州坐在堂前,周普持刀站在林縛身後貼身伺衛,堂下灰跪了一溜十幾號人。
司寇參軍鄭恩、淮安縣知縣梁文展、兵馬司左營校尉馬如龍以及小樊樓大掌柜馬騰,還有兵馬司右營校尉肖魁安、淮安縣尉何敬德等人都跪在地上。
張玉伯看了一驚,不單單馬家人,執行宵禁不力的官員與將校都跪在這裡請罪。
「玉伯回來了,快過來坐,」林縛讓人給張玉伯搬了一張凳子過來,說到,「你回來正好,我正追查宵禁不行之事。大敵當前,淮安城裡竟然連宵禁都執行不下去,當真是無法無天了,不殺幾個人,怕是無人知到國法嚴峻!」
林縛頓了頓,又說到:「事情已經基本查明,宵禁不行,府司寇參軍鄭恩、左營校尉馬如龍、右營校尉肖魁安、縣尉何敬德等人有不可推御之責任。我與劉大人商議過,暫時奪去他等職守,令其閉門思過,所缺之職從府縣選賢能勇將補上,最終如此何處置,待戰後再奏請朝廷處置……你看如何?」
張玉伯看堂下所跪諸人,皆面色如沮,即使心裡有怨恨,也沒有人敢當場表露出來。林縛兩度開殺戒,雖然有些偏頗,這時候還是能按規矩辦法,將劉庭州推在前面主導其事----見暫時不至於生亂子,張玉伯懸著的心就安了一半,也暗感林縛處事老辣,也不曉得何時林縛竟有如此威望,心想即使當場將馬服殺了,這些地頭蛇也不敢有什麼異動吧?
「既然林大人與劉大人已做出決定,下官自然也是贊同,」張玉伯說到,「只是當前守城事緊要,城裡不能缺知兵守將。右營校尉肖魁安英勇善戰,屢立戰功,為守淮安給賊人削去左手三指,下面的兵卒都很擁戴他,懇請林大人、劉大人許他戴罪立功……」肖魁安是劉庭州提拔上來的將領,實際也有能耐,張玉伯不想林縛同時將劉庭州也得罪乾淨了,站出來替肖魁安求情。
「劉大人,你看如何?」林縛問劉庭州。
「張大人所言極是,我也正想替肖校尉求情呢。」劉庭州說到。
「既然劉大人與張大人都覺得肖校尉堪用,那就許他戴罪立功,」林縛說到,「給梁知縣與肖校尉搬來凳子,其他人都回去閉門思過吧,無召不得進入官衙、軍營,也不得私自出城去。」
「山陽尉雖說有罪,但也罪不致死,山陽縣主也是救夫心切,才衝撞轅門、冒犯大人,請大人念他們夫妻情深,也許他們閉門思過!」左營校尉馬如龍叩頭給馬服求情,額頭上都有血跡。馬服要是給林縛立威殺了,他也沒有好果子吃,但即使林縛要殺馬服、奪走他的兵權,他也不敢以兵變相要挾。
林縛不是劉庭州。
江東左軍五千精銳在北岸迎擊流寇,近月來如崖石巋然不動,還在陳韓三的眼皮底下築了一座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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