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宮廷陰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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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侯府占了泔水巷大半邊巷子,是江寧數一數二的繁華人家。巷子尾是侯府的後花園,開了一到小門,藩鼎從馬車爬下來,扈從拿燈籠照亮他腳下的鋪石巷到,走到後園小門前「嘭嘭嘭」的輕敲了幾記。
「誰啊?」門裡一個嗓子略有些沉啞的聲音問起。
「我,」藩鼎輕聲問到,「侯爺在園子裡不?」
「呀」一聲,門從裡面給打開,一個滿面虬須的漢子從裡面探出頭來:「藩爺過來,侯爺正在園子裡的納涼呢,不知到你夜裡趕著過來……」將藩鼎扈從手裡的燈籠接過來,將門從裡面閂上,領著藩鼎往園子裡走。
月色輕淺,枝影橫斜,園子西角里有一座雕木涼亭立於水畔,元歸政站在亭中,望著藩鼎走來的方向,一名上著娥黃色半長上衣、下著月華裙的美婦依立在他身側。美婦看著藩鼎過來,斂身帶著隨侍的丫鬟婆子離開,將涼亭讓出來給他們男人商議事情。
「大半夜匆匆趕來城裡,有什麼急事?」元歸政坐在石凳上,冷靜的看著藩鼎的眼睛。
「國公府的那位,今日與林縛見上面了,」藩鼎恭敬的站在一旁,將夜裡世子在小藩樓宴請林縛、沐國公曾銘新不邀而至的事情說給元歸政聽,「飲宴過後,國公府那位徑直拉林縛去蘇湄宅子裡飲茶,坐了半個時辰才先出來。我趕著進城來,也無暇盯著河口那邊,怕是林縛還沒有離開蘇湄的宅子……」
「魚餌就那麼一個,誰愛咬,給誰咬去?」元歸政從桌上抓起一粒糖炒栗子,剝開殼塞嘴裡嚼起來。
「國公府那位指不定今夜就會將十二年前的那樁舊案揭開來舊事重提,不然不大可能趕在林縛這一趟回江寧匆忙見面……」藩鼎分析到。
「你是關心則亂,」元歸政神色從容的說到,「要想將十三年前的舊案揭開來舊事重提,蘇湄何時不可以做?曾老頭今日做又有何不可?林縛便是知到了十三年前的那樁舊案,又能如何?你說普天之下,除了太后,還有誰能為蘇家洗清冤獄?不過話也要說回來,你、我之前的確還小看了這個豬倌兒啊,誰能想到他為了賺養兵的銀子,敢跟郝宗成那個死閹臣私下裡交易軍功。衝著他這股子勁,說不定值得將籌碼押他身上呢。」
「就怕他未必好打交到啊,」藩鼎微蹙著眉頭說到,「江東左軍在北南打出名聲來之前,誰能想到他早就跟李卓暗通款曲?」
「不容易打交到的人,才值得打交到,」元歸政眉鞘高高聳起來,視線投在給月色照得幽昧的花溪里,「你倒是說說,豬倌兒與楚蠻子之間,誰更值得打交到?」
藩鼎知到侯爺嘴裡的「楚蠻子」是指岳冷秋,岳冷秋的官話帶著濃重的鄉音,私下裡大家都喚他「楚蠻子」,岳冷秋以楚黨自居,便是聽到別人喊他的綽號,也不以為意。
就眼下來看,岳冷秋當然更值得打交到。
岳冷秋擔任江淮總督,統轄長淮軍,節制諸鎮,權勢之盛,可以說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入閣拜相也指日可期,跺一跺腳便能使朝野抖上幾抖。林縛雖然聲名鵲起,勢力也初成,崛起於崇州蕞爾小縣,但與岳冷秋比起來,差如小巫見大巫,而他所依仗的湯浩信、顧悟塵,在廟堂之上也遠遠無法跟身為次相的張協抗衡。
但是,一旦遷都,身為江淮總督的岳冷秋便是朝中舉足輕重的重臣,入閣拜相也指日可望,又有什麼天大的好處能讓他動心、受這邊的拉攏?
從這方面見,楚蠻子反而沒有打交到的價值了。
要說桀驁不馴,當世梟沉之人物,哪一個是輕易受人擺布的?
林縛初到江寧,便拿藩家拔刀立威----對以往發生的種種不愉快,藩鼎不介意,暫時也沒有介意的資格,心裡還饒幸雙方各留了些最後的顏面沒有撕破。
藩鼎知到侯爺想說什麼,耐心性子,說到:「藩鼎愚鈍,請侯爺賜教。」
「豬倌兒年輕衝動有欲求,比老成持重者,更期待劇烈的甚至翻天覆地的變化,以能找到更大的機遇,」元歸政笑到,「設下陷阱誘曲家入彀、一舉擊破之,你以為這種險計是顧悟塵、趙勤民之人有膽量玩弄?集四百甲兵依城戰十倍於己的東海寇,血戰暨陽,你以為天下有幾人有這種魚死網破的強悍?你說說看,天下有幾人有膽量草募三千流民壯勇就直接拉出去跟東虜鐵騎野戰的?都說得意需趁早、成名需年少,你不覺得此子很有當時蘇護的風采。比起蘇護來,此子賴以成名,可不是君臣際遇的什麼佳話啊……」
「怕就怕,日後難制之。」藩鼎擔憂的說到。
「那現在我們就能制之了?」元歸政反問到。
「……」藩鼎微微一怔,永昌侯府除了爵位顯貴外,還真沒有什麼地方能跟掌握江東左軍實權的林縛相比的。
「你啊,鍋里肉還沒有到你碗裡呢,你就擔心別人來搶你碗裡的肉了,」元歸政指著藩鼎的臉搖頭而笑,「與其擔心不曉得多久以後的事情,還不如多考慮考慮,怎麼能將鍋里肉撥到碗裡來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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