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雜學之論(1/2)
回到集雲社,天色已黑,林縛草草看過書稿,趙舒翰為了節約紙張,書稿寫得很滿很密,所幸趙舒翰一手小楷十分的漂亮,即使有許多塗改增刪的地方,整部書稿看得也十分的舒服。
為預防書稿送到書坊刊印中途會出意外,林縛回到宅子就將錢小五、陳恩澤都喊到廂房裡來,要他們分頭將書稿仔細抄錄一份,讓柳月兒在他房裡多點了兩根燭;林景中事多,抄錄書稿的事情就不讓他參與。
「分文不取刊刻此書不說,還真要另付他一百兩銀子?」林景中與林縛對坐在案前,將抄錄錢小五、陳恩澤抄錄好的幾頁書稿拿過來湊著燭火看,疑惑的問著林縛。
「當然是真的,」林縛笑著說到,「已經讓趙虎將剩下的八十兩銀子送過去了。」
「真是要虧死了老本。」林景中有些肉疼,一百兩銀子是很大一筆錢,能抵得上趙舒翰江寧刑部提牢廳主事五年的正俸了。
「書稿刊刻或許會虧老本,但是趙舒翰真是好學問,提牢之事歷來都無專著,趙舒翰這部書稿卻將司獄之事說得透徹,那這部書稿對天下司獄之職便價值千金,」林縛笑了起來,「我是要去做司獄官的,付他一百兩銀子,你說應不應當?」
「應當的,」林景中也覺得林縛去做司獄官,有這麼一部論述詳細的書稿指點,就不用給獄中老卒牽著鼻子走了,這麼說來,一百兩銀子花得真不冤,又問到,「不過,真要拿到書坊去刊刻?這可又要一大筆銀子。」
「刻!」林縛斷然說到,「書稿刊行於世,不僅有利其他人用來治理獄事,他人也能進一步研習治獄之事,長年累月,就會有明顯的增益。不單單治獄之事,世間其他事務,莫不如此:積累經驗,著書傳世,後人再進一步研習提出增益改進,特別是這類雜學,更是需要一代代人去摸索,去總結,去創新。那些個認為祖宗之事法不能更改毫釐的頑固思想,我是沒有,你們也要不得。」
「……」林景中視線落在燈火下的書稿上,他想得沒有林縛那麼遠,聽林縛這麼說起,倒有所思。
柳月兒坐在案前拿著剪燈剪燭花,她以往在石樑縣裡開茶酒店,也時常聽三五文士官員坐在店裡喝酒吹噓,林縛所說的這番到理卻從來未聽人說及過,她斜坐在那裡,偷看著林縛在燈下線條鮮明的側臉、挺直的鼻樑,心裡想他臉長得真耐看,那邊抄寫書稿的錢小五覺得燭火有些暗了,喚了她一聲,她「哦」的一聲,有些心虛的挪過去幫錢小五、陳恩澤拿剪刀將燭芯挑了挑,將黑頭剪掉一下,使燭火更亮堂一些。
這時候趙虎進來說趙舒翰過來,林縛興奮的站起來,說到:「快請他進來……」嘴裡這麼說著,又改了口,將林景中拉了起來,「景中,你也來見見這位趙大人,真是有學問的人,」跟柳月兒說,「麻煩柳姑娘跟雲娘再多準備兩個菜,趙主事這時候過來,應該還沒有用餐……」拉著林景中就直接到前院來。
趙舒翰與老僕穿城走來時,周普正在前院教習趙虎他弟弟飛熊練習拳腳,趙虎進正院通報,他便與老僕站在前院裡看著飛熊這個半大小子借著暗弱的燈火打拳,聽著後院馬嘶連連,心想林縛宅中藏著好幾匹良駿。
這年頭,衡量一戶人家家底雄不雄厚,一看宅邸,二看良駿,跟千年之後先看豪車再看名車的到理相同。集雲居在簸箕巷裡只能算是一般人家,規模氣勢甚至都遠遠不如蘇湄所住的柏園,但是宅中六匹坐騎卻是一等一的良駿,添色不少,江寧城中也找不到有多少人家能一下子擁有六匹這等的高頭大馬。
趙舒翰正細聽著後院的馬嘶聲,看著林縛跟一名青年從裡面走進出來,忙拱手說到:「書稿有多處不合我意,只是一時懶得動筆,拖延下來未曾修改,不知到林兄何時會用書稿,想著心裡不安,就連夜趕來跟林兄將謬誤處指出來……」
「那甚好,林縛還怕打攪到趙兄呢,」林縛挽過趙舒翰臂膀,說到,「我也是有些迫不及待,也知到書稿珍貴,不容有失,回來後就找兩個家人抄錄書稿,趙兄親自過來指點,那真是再好不過,我對治獄也有諸多不解之處,也恰好能請教趙兄……」又吩咐趙虎好生照顧趙舒翰的家人。
趙舒翰跟著林縛走進正院廂房,看著錢小五、陳恩澤都執細筆在仔細抄錄,錢小五與陳恩澤小楷字都好看,抄錄得認真。趙舒翰這才確認林縛並沒有其他企圖,而是真正的看中自己的學問,心裡百感交集。
「這位林景中,是我族中兄弟,是我請來的集雲社管事,」林縛介紹林景中給趙舒翰認識,「趙兄書稿刊印一事,我都交給景中負責,趙兄對刻書有什麼要求,盡可以吩咐景中……」
趙舒翰與林景中作揖行過禮,又擔憂的跟林縛說到:「雜學不顯,印書肯定是要虧錢的,我想來想去,心裡不安啊。」
「趙兄請坐,」林縛請趙舒翰在案前坐下來,說到,「千百年來,雜學向來不是顯學,書肆盛行刊刻的,要麼是聖賢到德文章,要麼是梨園曲詞,這些事情,我看得明白,但是我要要刻趙兄的書稿,絕不是要討好趙兄還是別的什麼目的。我心裡正好有諸多不解之處,趙兄是有大學問的人,趙兄過來,我要向趙兄請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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