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殺雞駭猴(2/2)
肖密微微一笑,心想眼前這青年倒是識時務,他不過是個外鄉來的舉子,在江寧城一抓一大把,實在沒有什麼稀罕的,眯眼笑著說道:「那我就等一會兒……」
林縛吩咐柳月兒:「你去沏三碗茶過來……哦,來四碗,給肖老爺的這個隨從也沏一碗茶……」
「水還沒燒呢,那你們就多等一會兒。」柳月兒氣鼓鼓的朝後院走去,覺得林縛太軟弱了,石樑縣裡的傳言真是一點都沒有錯。
林縛請肖密等人去前院的賓客廳稍坐。
前院賓客廳與門房以及僕從的居室挨著,一般說來只是客人來訪暫時等候的地方,正式的會客要迎到正院的堂院。
肖密見能將宅子討回來,也不跟林縛計較這些禮節,到前院賓客廳看著桌椅上的灰塵還沒有來得及擦拭,便站在那裡跟林縛說道:「我就站在這裡等,你快去跟家裡人商量吧……」
「不忙,先坐會兒。」林縛滿臉堆笑的說道。
這一坐就坐了一炷香的時間,柳月兒燒開水將茶端過來。石樑縣產茶,林縛離開石樑縣有好茶帶在身上,看著茶盅里泡的都是碎茶沫子,就知道柳月兒對典當行的這三人是一肚子氣,他笑而不語。
肖密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林舉人自己要不能做決定,請趕緊找家人商量一下,天色也不早了,我們也不能在這裡乾等下去……」
這會兒,就聽見一聲響,院門給人從外面推開,聽見有幾個人動靜很大的進了院子。
「又有誰找上門來了?」林縛皺起眉頭跟柳月兒說,「你去看看……」
柳月兒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就一臉驚惶的轉回頭:「是周爺抓了兩個人進來。」
林縛也不管肖密他們臉上驚奇,走到庭院門,就見周普揪住兩個人的衣領子站在院子裡。是他們早就現巷子口那兩個形跡可疑的人,周普將人揪進來,就交給趙虎跟陳恩澤將這兩人接過去摁趴在地上。
「老爺,我回來時就看見這兩人在門口鬼鬼祟祟的探頭往裡看,莫不是要想進來偷什麼東西?」周普說道,眼睛還不忘掃過林縛身後的肖密等人一眼。
「不像是來偷東西了,」林縛走過去將給摁在地上的那兩人臉扒過來看看,搖頭說道,回頭又問肖密,「他們是跟肖老爺的人嗎?」比起剛才的溫言悅色,他此時說話就有些冷了。
「不是。」肖密也覺得奇怪。
「那就好,」林縛轉回頭吩咐周普,「將他們拖到後院去,問他們是誰派來盯著這裡的——我林某人在江寧除了得罪過慶豐行商號的杜老爺外,可沒有別的仇家!他們要是不肯說,兩條腿都打斷,送到官府去,就告他們伺機行竊!」
柳月兒哪裡想到林縛前一刻還滿臉諂笑的討好典當行的財東、就怕別人不會欺外鄉人,這一轉臉就冷酷無情要將兩個窺視門庭的漢子腿都打斷;她正愣間,周普與趙虎、陳恩澤就如惡虎撲羊的揪住地上兩人拖去後院。他們的身影剛在月門口消失,就聽見裡面傳來拳腳擊肉及忍痛的悶哼聲,大概是周普等不及問話就先動手了,柳月兒聽得心驚肉跳的。
「唉,明明讓他們先問話的,怎麼又先動起手來了,」林縛搖起頭來,帶著一臉歉意的轉過身來跟肖密說道,「我這三個隨從,以後都是鄉勇,在鄉下地方捕匪捉盜都凶神惡煞的,也不管這裡是江寧城,在城裡隨便打死了人要吃官司的,不能像鄉下地方可以胡作非為……哦,對了,我們剛才說到哪裡了?」
肖密跟典當行的掌柜面面相覷,尷尬笑道:「抓住行竊的,送到官府處置就行……私刑總是不好,打斷腿更不應該了。」
「沒事,不就罰十兩八兩銀子的事情!難道我還容忍別人在我宅子門口探頭探腦的?」林縛嘴角掛著淺笑,一臉溫和的看著眼前這個中年胖子,「對了,肖老爺剛剛說你有一位朋友也看中這宅子,他若真有誠意,能否請他上門來談?」
「有誠意的,有誠意的,我回去就跟他去說,讓他直接回林舉人談……」肖密看張恪笑眯眯的看著,背脊骨都有些寒,才知道眼前這外鄉青年不是好惹的角色,也不清楚他剛才話里說「在江寧只得罪過慶豐行杜老爺」是什麼意思,再也不敢表露要這宅子強買回去的意思,「那我們就先走了,剛才多有打憂。」
「哪裡,哪裡?我們第一天到江寧就能找到落腳的地方,還多虧了貴典當行幫忙,隔行要去回禮的,今天就不留你們了……」林縛非常客氣的將典當行肖密等三人送出門去,又將前院門閂上,又跟柳月兒說道,「還要麻煩柳姑娘燒飯菜呢,等會兒會更餓了……」
柳月兒聽著後院那裡拳拳擊肉的悶哼聲,也驚魂不定,看著林縛旁若無事的一臉鎮定,似乎根本就聽不見周普他們就在後院對那兩個鬼鬼祟祟的漢子動私刑,小心提醒道:「會不會手腳不知輕重打出問題?」
「沒關係,他們知道分寸的,」林縛笑著說道,「我們初來乍到,下手太重的確不大合適,我過去讓他們收斂來。」
柳月兒看林縛那躍躍欲試的神情明明是要過去也活動一下拳腿,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心裡想:怎麼這時候看他跟縣裡傳言中很不一樣?典當行那三個人明明給他這一手殺雞駭猴給嚇跑的。
林月兒管不了太多,先去廚房做晚飯了,林縛徑直去了後院。
林縛並不想初到江寧就四處豎敵,但是也不想給別人當成外鄉人欺負了也不掙扎一下,反正跟杜榮昨夜在朝天驛就撕破臉了,他派來監視的人正好拿來殺雞駭猴。不過為了對典當行殺雞駭猴,對杜榮這邊就要打草驚蛇了。
林縛走到後院,周普他們並沒有對那兩人用多過分的手段,剛才聲音大是為了嚇唬典當行的東家跟掌柜,他走過來,看著那兩臉給抽得嘴角流血的人,說道:「我在江寧只得罪過慶豐行的杜榮,你們是不是慶豐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