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有情有義(2/2)
「不行!」魏媼哭聲戛然而止,連蹦帶跳的說道:「周將軍,你是小女和爰止的大恩人,我們怎麼能忍心讓你替我們背上不白之冤?要不這樣吧,我們乾脆將錯就錯,就請將軍你做媒,把爰止她獻給漢王做妃子,反正爰止這丫頭也對漢王念念不忘,算得上是兩情相悅,你幫她和漢王成就好事,這樣世人就不會說你什麼了。」
「母親,這麼多人,你怎麼……?」
薄爰止滿臉大羞的埋怨,旁邊的蟲達、凌儀和李必等人忍俊不禁,周叔卻是徹底的無可奈何,忍不住說道:「魏媼,等回到了咸陽,我介紹叔孫先生給你認識,我敢打賭,你們倆一定會很談得來。」
蟲達等人終於哄堂大笑,魏媼卻是眼睛一亮,忙說道:「將軍不說,小女都差點忘了叔孫先生,不必介紹,小女也認識叔孫先生,如果將軍你實在不願為爰止做媒也沒關係,等到了咸陽,我就讓爰止拜叔孫先生做義父,請叔孫先生幫這個忙。」
蟲達等人更是大笑,周叔也是氣急反笑,連連揮手說道:「行行,隨便你,總之魏媼你趕快帶著薄侄女下去休息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軍務要立即辦。」
好說歹說,好不容易打發走了和叔孫先生是一丘之貉的魏媼後,周叔先是清了清嗓子,突然向在場的漢軍諸將吩咐道:「眾將聽令,立即著手準備火把乾糧等夜戰之物,今夜三更出兵,四更攻城,務必要一舉攻破安邑,剿滅敵人殘部!」
眾將愕然,然後李必驚訝問道:「將軍,你不是派人去替魏豹向我們漢王求情了麼?魏豹也兌現諾言,把你的舊交和侄女送出了城外交給了我們,怎麼又要出兵攻城?」
「我是在將計就計,麻痹魏豹和安邑守軍。」周叔冷笑說道:「魏豹用緩兵計,假裝想求得我們漢王的赦免令旨然後再投降,讓我等待漢王答覆,以此拖延時間,等待章邯和司馬卬這些匹夫的援軍,這樣的雕蟲小計,也想瞞得過我?我假裝上當,還故意逼著他在今天之內交還我的舊交和侄女,目的就是讓魏豹以為我已經中計,然後再突然出兵偷襲安邑,正好可以反過來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漢軍眾將恍然大悟,趕緊一起恭維周叔,李必還無比興奮的搓著手說道:「太好了,有將軍的運籌帷幄,我們這一次就是想不把魏國賊軍一網打盡都難,到了明天早上,魏國就絕對不復存在了。」
李必這話起到了反效果,一想到自己要親手覆滅母國,還是用誆騙偷襲的卑鄙手段覆滅母國,在堆台時已經帶著漢軍將士殺了無數魏國士卒的周叔不由心中惆悵,可是出於職責,周叔只能是揮了揮手,吩咐道:「快去準備吧,初更正時到中軍大帳集合,我再安排具體的夜襲戰術。」
以擅長偷雞摸狗的少帥軍老卒為骨幹組建,周叔麾下的漢軍新兵當然很快就做好了夜襲的相應準備,到了初更時,漢軍眾將也按照吩咐齊聚帥帳,接受周叔的戰術安排。可是漢軍眾將到齊後,周叔卻是心事重重,許久都沒有開口說話。
又等了片刻,見周叔還是坐著一聲不吭,蟲達等將心中詫異,便紛紛問道:「周將軍,出什麼事了?時間不早了,怎麼還不給我們安排具體的攻城戰術?」
周叔不答,片刻後,周叔還反問道:「眾位將軍,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有些做得過份?我身為魏國舊臣,不但在戰場上斬殺了無數的母國士卒,還又使出卑鄙詭計欺騙母國,乘機發起偷襲破城,是不是太過無情狠毒了?」
漢軍眾將面面相覷,然後蟲達才說道:「將軍,我們也知道你心裡難受,可是沒辦法,慈不掌兵,兩軍戰場上,我們如果對敵人手下留情,只會是自取其禍。」
周叔再度沉默,嘴唇顫抖著幾次想要下達命令,按照原訂計劃發起夜襲,可是又始終狠不下這心來。遲疑了許久後,周叔還又自言自語的說道:「其實我們還有辦法,可以逼迫魏豹直接開城投降,如果成功的話,我們不但可以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安邑,還可以幫著漢王籠絡魏地人心,讓我們在河東迅速站穩腳跟。」
「將軍,你有辦法逼迫魏豹直接投降?」凌儀好奇問道:「那你為什麼不試一試?」
「沒有絕對的把握。」周叔答道:「倘若失敗,我們就只能是發起正面強攻,到時候就算還有希望拿下安邑城,我們也肯定得付出更多的代價。」
輪到漢軍諸將猶豫不決了,許久後,李必突然說道:「周將軍,要不就試一試吧,大不了就是錯過偷襲機會,正面強攻就是了,到時候請讓末將擔任攻城先鋒,末將如果不能為你衝上安邑城牆,願領軍法!」
都知道周叔的心情矛盾,咬了咬牙後,少帥軍老人蟲達也說道:「周將軍,既然有希望勸降,那乾脆就試一試,魏國是你的母國,你念及舊情,給你的母國將士最後一個活命機會,也是有情有義,就算漢王知道了,也絕對不會怪你。」
周叔確實心軟,被部將勸得更加動搖,可是考慮到自己的職責所在,還有項康對自己的信任與知遇之恩,周叔卻又狠不下因私廢公的決心。
「周將軍,下官認為你應該給你的母國最後這個機會。」
說這話的是文職佐吏邵平,同時也是投降後被漢軍任用的秦朝官員,說道:「下官絕對不是在故意討你的好,下官也是為了漢王的大業著想。魏國是你的母國,河東安邑又是魏國舊地,你以詭計破城,就算得手,魏地人心也一定不會服氣,除了會在背後鄙夷你的為人外,還一定不會心甘情願的臣服漢王。只有顧念舊情,給你的母國將士最後一次機會,這樣拿下了安邑和河東之後,魏地舊民才會心甘情願的接受漢王的號令統治,讓魏國舊土在真正意義上併入我們漢國的疆土。」
言罷,邵平又補充道:「還有,下官愚見,倘若漢王他現在就在這裡,也一定會同意你給母國最後一個機會。畢竟,我們漢王是聰明仁慈之主,不是胡亥那種殘暴無情的昏君,他也絕不會喜歡一個徹底無情無義的人。」
周叔徹底動搖,那邊少帥軍老人凌儀也跳出來說道:「周將軍,不用猶豫了,給你的母國一個機會吧,反正我們的軍隊新兵居多,夜襲偷城,損失也未必會比正面強攻小不到那裡。既然差距不大,我們又何必在意是偷襲還是正面強攻?最後招降一次吧,我們都支持你。」
為了體諒周叔,餘下的漢軍眾將也紛紛附和,全都認為可以給魏國軍隊最後一個機會,周叔也終於下定決心,起身向漢軍文武抱拳說道:「多謝各位將軍,請容許我以魏國人的身份,替無辜的魏國將士和民眾,向你們道一聲謝,感謝你們給他們最後這個活命機會。也請你們放心,將來漢王如果責怪,我一個人承擔所有責任,絕對不會牽連到你們。」
漢軍眾將慌忙謙讓,邵平也趕緊問道:「將軍,是否要下官替你代筆,給魏豹寫信勸降?」
「不必了。」周叔搖頭,沉聲說道:「把柏直帶來,讓他替我帶一道口信去給魏豹就行了,魏豹如果連我的肺腑之言都聽不進去,我也再沒有什麼負擔,只管揮軍攻城就是!」
也還別說,周叔要柏直帶給魏豹的口信,還真的是威力非凡,聽完了周叔的口信內容後,柏直在顫抖之餘,還忍不住說道:「周將軍,能不能換一個人去帶信?聽了你這麼說,罪將真沒有膽量回安邑城去等死啊。」
「不行,只有你去,魏王才能明白我對他的一片好意和一片誠意。」周叔斷然拒絕,又說道:「你放心,只要你能把我的口信帶到,就算魏豹不肯聽我的良言相勸,將來安邑城破的時候,你也可以出城來投奔我,我絕對不會虧待了你。」